何疏桐却微微摇头,打断了他。她擡手,并非触碰,只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指尖在月下泛着玉色柔光。
「不必解释,苏儿。」她自然地唤出这独属于她的暱称,「情之一字,本就难断是非,遑论对错。人心非铁石,你待她以诚,她报你以情,亦是天理自然。
我虽————」
她顿了顿,脸颊飞起淡淡霞晕,眸光却依旧澄澈,坦承道,「————心中亦有波澜,但若因此便生怨怼,苛责于你或迁怒于她,岂非另一种狭隘?空月她————
所受之苦,不比我少。你素以男儿视之,一时难以接受亦是常情。她需要时间看清本心,你亦需要,不必急于定论。」
她微微仰首,月光洒落清丽绝伦的面容,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通透与包容:「我们皆刚从漫长的冰封与束缚中挣脱。无论是情意,还是彼此间的关系,都如初生嫩芽,脆弱却也蕴藏无限可能。强求一个答案,划定一道界限,或许适得其反。不如————将答案交给时间。」
游苏听得入神。何疏桐见他怔忡模样,唇边不禁漾开一丝浅笑,霎时如冰莲初绽:「你即将是时间的主人,该明白此理。在此之前,顺其自然,但求无愧于心便好。」
这番话如同清冽甘泉,瞬间浇熄了游苏心中所有焦灼与不安。他望着眼前清冷如月又温柔似水的女子,胸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敬爱。
这便是他的「师娘」、他的师尊、他心之所系的女子。
巨大的释然与幸福感席卷而来,他终于从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纷繁心绪中彻底挣脱。
是友是侣,又何须在拂晓前定论?他与「空月兄」的时光,并不是只有今夜才对————
「疏桐————」他低唤一声,一步上前,张开双臂,将这清冷似雪的仙子紧紧拥入怀中。
何疏桐的身体在他拥上来的瞬间,有过一丝极短暂的僵硬,那是属于莲剑尊者本能的矜持与羞赧。但很快,那点僵硬便如冰雪消融。她没有抗拒,只是顺应着那温暖的力道和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轻轻地将脸颊靠在他肩头,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个更熨帖的姿势。
游苏感受着怀中人的温顺与全然信赖,双臂收得更紧。下颌轻抵着她散发着清冽莲香的发顶,心间被巨大的满足充盈。
这是感官与心灵的双重餍足。
拥抱着心爱之人,鼻息间是她独有的冷香,她的存在真真切切。而更深邃的满足,源于这份终于落定的契合一跨越百年时光,历经生死考验,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将这个他敬之、爱之、追之、护之的女子拥入怀中。
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而是实实在在属于他的何疏桐。
她的理解、包容与信任,是无可比拟的幸福源泉。
这份真实的触感与气息,远比梦中任何旖施更令他心旌摇曳。
一个吻是这么自然而然。
何疏桐美眸微启,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身为他的师尊与「师娘」,亦是天地阴阳合欢鸳鸯剑宗的出色弟子,她自然明白少年此刻情动如火的本能意味着什么。
然而也正因如此,身为师长与前辈,她深知此刻并非良机。
她按住了游苏那只不安分的手腕,阻止了他进一步的探寻。同时,她微微侧开脸,结束了这个深吻。
游苏茫然擡首,只见何疏桐玉颜晕满醉人红霞,明明同样情到浓处,却开口问道:「苏儿————你的境界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