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属于莲剑尊者的骄傲与属于「正宫」的底气,蓦然压倒了纯粹的羞怯。
她不能逃,更不能输!
何疏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她擡起眼帘,目光扫过谢织杼那做作的吃相,最后落在游苏脸上:「既是食补,也不该吃这般油腻才是。红油裹腹,非是滋养,反成负累。」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谢织杼被宫装勾勒出的饱满曲线,意有所指:「过于肥腴油腻之物,一时虽能激得口舌生津,引人垂涎,终究失之厚重,易生腻烦,且————有碍修士清修体态。贪食之下,反伤根本。」
谢织杼脸上的盈盈笑意瞬间僵住,丰润的玉颊飞起一层羞恼的红晕。
你你你,你说谁过于肥腴呢?!
她万万没想到,这清冷如雪、不食人间烟火的莲剑尊者,竟也会与人争风吃醋!
印象中那个孤高绝尘、万事不萦于怀的十三长老形象,仿佛冰山崩落了一角,露出底下她从未窥见的鲜活。
不待谢织杼反驳,何疏桐已翩然起身,清朗道:「不过三长老倒是没有说错,食补的确更适宜。游苏,你且稍待,为师去为你炖一碗竹荪素清汤」。取山中新采的竹荪,辅以晨露浸透的嫩笋尖。此汤看似寡淡,却能涤荡脏腑浊气,滋养受损根基,其回甘悠长,远胜一时浓烈之味。
于你此刻,最为相宜。」
谢织杼瞪大美眸看向何疏桐,才知自己实在低估了这冷剑仙的战斗力。
何疏桐之言看似是在说口水鸡与竹荪汤之别,实则分明是在用竹荪汤自喻,说她是高山流水,回味绵长。
游苏夹在中间,只觉头皮发麻,左右为难。
吃哪边?夸哪边?都是送命题!
他额角几乎要沁出汗来,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个堪称「端水大师」的诚恳笑容,连忙开口:「师尊且慢!师尊与织杼姐的心意,我铭感五内。口水鸡滋味浓郁,实乃人间至味,织杼姐知我喜好,费心了!竹荪素汤清雅隽永,涤尘养心,师尊思虑周全,更是拳拳爱护!不过弟子荤素不忌,都爱吃!」
他目光在两位女仙之间飞快扫过,求生欲爆棚:「但诚如师尊所言,我身体初愈,油腻之物确不宜贪多。然织杼姐一片心意,我岂能辜负?」
说着,他动作麻利地端起那盘红亮诱人的口水鸡,脸上做出万分珍视的表情,将之放回食盒,收入干坤袋中。
「如此佳肴,弃之可惜,今日不可多食,来日却可细尝,定不浪费织杼姐一番美意!」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偷偷瞟向何疏桐的脸色,又向谢织杼悄悄传来可怜的求助目光。
谢织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何尝不懂游苏的意思?
她不算聪慧通透之人,但性格所致,她在「宫斗」方面天生就是行家。
此番带着口水鸡前来,表面是她醋意驱使下的挑衅与对何疏桐的小小报复,深层目的,不正是想看清楚,在这位清冷师尊与自己之间,游苏心中的天平究竟倾向何方吗?
如今,答案已如明镜。
其实她知晓游苏身边红颜知己众多,她谢织杼虽与他情投意合,也深知自己年纪身份终究难居正位。且不论望舒与灵若会不会听她的话,就是那千华小狗定是要跟她对着干的,她也不愿搅得游苏后宅不宁。
但理性归理性,她又怎可能真的没动过这心思,毕竟谁不想情郎更多的属于自己。
虽觉淡淡失落,好在谢织杼早有心理预期,故而也算不上伤心。更何况游苏言行之间,也尽是不愿辜负她之意,可见其温柔重情,她又怎能做那不懂事的恶女做派。
或者说,她也完全没必要耍性子才是。
若那正宫位置被她人占据,她心中或许会有些许不甘与嫉妒。但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可是她相交百年的挚友啊!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局面!!
她心中的那点小醋意,瞬间化作了浓浓的安心与————一丝隐秘的与有荣焉。
若是换个不相熟的女子坐在这个位置上,好比游苏口中那北敖尊主,她不仅实力地位都是当世拔尖稳压自己一头,而且还因请自己帮忙多次被拒而与她交恶,真叫她当了正宫,自己非得被打入冷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