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团柔韧得惊人,仿佛不是死物,而是一块活着的、温顺的史莱姆。他的手按下去,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恰到好处的弹力,从面团深处反馈回来,不软不硬,恰到好处。面团的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揉捏之间,甚至能看到一层淡淡的光泽在流转。
格勒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揉面,而是在抚摸城里最贵的布料店里,那种只有子爵夫人们才买得起的、从王都运来的丝绸。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揉面的动作从一开始的试探,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享受。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一个浸淫此道三十年的老工匠,在自己的领域里,发现了一片全新的大陆。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不是他在塑造面团,而是这面团在引导着他的手,告诉他该用多大的力气,该从哪个角度揉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完美的、表面光滑都、充满了生命力的面团,呈现在他面前。
格勒看着这个杰作,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兴奋的。
他用自己最精湛的手艺,将面团分成了十个大小均等的小份,小心翼翼地送进了他那台宝贝烤炉里。这台烤炉是他父亲传下来的,炉膛里的每一块砖,他都了如指掌。
关上烤炉的铁门,格勒却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凳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用这种神奇一样的面粉,到底能烤出什么样的面包。
害怕的是,万一自己的手艺不到家,火候没掌握好,糟蹋了这宝贝,可就太糟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烤炉里,开始飘出一丝淡淡的香气。
起初,这股香气还很微弱,只是在后厨里弥漫。但很快,它就变得浓郁起来,霸道地驱散了厨房里所有的异味。
接着,这股香气像是长了腿,从门缝里钻了出去,飘进了“金麦香”的店堂。
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瘦高个学徒,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睡意全无。他使劲嗅了嗅,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这股味道还在扩张。
它冲出店门,飘上了黑石城最混乱、最肮脏的奴隶市场。
一个奴隶贩子正高高扬起手里的皮鞭,准备抽向一个跪在地上的亚人族少年。鞭子挥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地嗅着,脸上的凶狠被一种原始的渴望所取代。
几个衣衫褴褛、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乞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朝着香味的源头,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正在讨价还价的商人,正在搬运货物的苦力,正在巡逻的卫兵……
整条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股从未闻过的、带着浓郁麦香和一丝丝焦糖甜味的气息。
这股味道,对这些终日与饥饿和劣质食物为伴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最无法抗拒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