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是黑色的。
不仅仅是颜色,而是一种质感。
粘稠、冰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将他死死包裹。
路明非在下坠。
这一次,没有温暖的生物力场,没有那个如神祇般的金发女孩。
「啪!」
一声脆响。
他像是一个摔烂的西瓜,在仕兰中学的校门口炸开。鲜血混着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暴雨流淌,漫过那双昂贵的雨鞋。穿着蕾丝白裙的女孩拉开了那辆宝马760Li的车门,V12引擎的轰鸣盖过了他的濒死喘息,她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
但他没有死。
或者说,名为「路明非」的衰仔死透了,另一头怪物正撕开那堆模糊的烂肉,破茧而出。
巨大的骨翼遮蔽了天空,黄金瞳在暴雨中燃烧。
「吼——!!!」
那只黑色的巨龙踩着他的尸体,对着苍穹发出了愤怒的质问。
「呼——呼——」
路明非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那件据说足以抵掉他叔叔半年工资的真丝睡衣。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头的电子钟。
03:59:59
「滴。」
数字跳动到了04:00:00。
还没等闹钟响起,路明非已经按掉了它。
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还在持续,梦里那种暴虐的情绪残留在大脑,让他感觉自己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他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但那双眼睛里……似乎少了点以往的怯懦,多了一丝刚才梦境残留的凶狠。
「……该死,这梦也太真实了。」
路明非甩了甩头,推门走了出去。
......
韦恩庄园没有夜晚。
或者说,对于这座屹立在哥谭郊外百年的巨兽而言,昏暗才是它的常态。
二楼客房区的走廊灯火通明,光线却被那些繁复的深红挂毯吞噬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种暧昧而压抑的昏黄。
路明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了。
左边是走廊,右边也是走廊,前面还是走廊。墙壁上那些穿着中世纪铠甲的韦恩家祖先正用一种『哪来的乡下人』的眼神冷冷地俯视着他,连地毯的花纹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方向感。
「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去哪?」
路明非陷入了哲学三问。
这地图设计绝对有问题,比《恶魔之魂》里的下水道还要反人类。
嗒、嗒、嗒。
极有韵律的脚步声切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一个黑色的剪影从转角的阴影里剥离出来。
布莱斯·韦恩。
她还是昨晚那身衣服,甚至连发型都没乱。一只手里端着一只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瓷杯,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一边走一边看着什么。
「那个……大姐?啊不,教练?」路明非弱弱地打了个招呼,「你……还没睡觉吗?」
布莱斯停下脚步,擡头瞥了他一眼。
「蝙蝠不会在夜晚睡觉。」
她喝了一口浓得像中药一样的黑咖啡,声音冷淡。
「这座城市也不会。」
说完,她转身走向左边的通道,「健身房在这边。跟上。」
路明非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弯。
「蝙蝠不睡觉我懂……城市也不睡觉我也懂……但是,这意思是哥谭市民全是蝙蝠侠?还是说哥谭市民都是夜猫子?那他们白天不用上班吗?社畜就没有人权吗?」
……
十分钟后。
地下健身房。
这里的器械多得简直是个刑具展览馆。
路明非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像只被包好了准备下锅的粽子,被布莱斯带着站在一台巨大的跑步机前。
「先热身,跑个十公里。」
布莱斯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滴——」
跑步机启动了。那个履带转动的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路明非看了一眼上面的配速显示:15m/。
「等等!大姐!这不对吧!」路明非尖叫起来,「四分钟配速让我这个新手小白跑十公里?」
「不要太小瞧自己身体的潜力,对你来说,或许这只是基础热身速度。」布莱斯面无表情,「跑不完不准吃早饭。」
「我是人!我会死的!」
「你有超常血统,死不了。上。」
「啊啊啊啊——救命啊!杀人啦!虐待异界人啦!」
惨叫声被履带的高速摩擦声吞没,作为被猎狗追赶的兔子,路明非连滚带爬地把自己扔上了那条黑色的传送带。
……
半小时后。
路明非是一摊烂泥。
是一条刚被捞上岸的海带,瘫软在瑜伽垫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他终究还是没跑完...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揍……啊不,训练!」
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笑意。
路明非艰难地转动眼珠。
克拉拉逆光站着,金色的发丝在边缘晕开,像个天使。但这位天使手里端着的不是竖琴,而是一个直径半米的银制托盘。
食物在上面堆成了一座小山:
五块滋滋冒油的厚切牛排,边缘焦脆;十个单面煎蛋,蛋黄宛若橙色的太阳般颤巍巍;一摞淋满了枫糖浆的松饼,旁边还有一扎足以把人淹死的全脂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