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大口喘息,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一只手又伸了过来。
「瘦了。」
她没理会路明非即将发出的惨叫,再次捏了捏路明非的脸,语气突然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能掐出水来:
「你在外面流浪被人卖去挖煤了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上次走的时候阿福好不容易把你喂胖了十斤。」
缩在克拉拉那件带着廉价洗衣液香味的风衣里,路明非眼神游离:
「……是有点饿了,这次副本伙食不太好。」
克拉拉气极反笑。
「路明非。」
她叫了他的名字。
「啊……我在。」
路明非下意识立正,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背上那把银剑都软了。
崩。
克拉拉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他感到疼得呲牙咧嘴,又不至于让他大脑震荡。
「下次再玩消失,我就把你挂在星球日报的那个金球上风干。」
她随口抛出一句足以吓死普通人的威胁,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身,也没有牵他的手,只是侧过头,金色的发丝在雨幕划过一道弧度:
「走了。」
「去……去哪?」
路明非捂着红肿的额头,视线追随着那个已经迈入暴雨中的背影。
神奇的是,那个无形的力场并没有收回,而是像一把移动的隐形巨伞,依然牢牢地罩在他头顶。
克拉拉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露出属于农场女孩的狡黠:
「还能去哪?」
她晃了晃手里那个装着打折快餐和即将没气可乐的廉价帆布袋,语气理所当然:
「今天猪肘没有半价。」
「去我家。我刚刚在公司抢到了半价快餐……还有,冰箱里剩半瓶没喝完的大瓶快乐水,快没气了,我们要把它喝完。」
路明非愣了一下。
没有煽情的拥抱与嘘寒问暖,甚至没人有问他这一身奇怪的装备是哪里来的。
只有半价快餐,没气的可乐,和一把为他而撑开...
全世界最坚固的伞。
他在异世界名为公爵的威严面具,不禁在这一刻炸裂开来,不是那种悲壮的粉碎,而是像受潮的饼干一样,酥成了一地渣。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背后的剑柄,可转而却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哦……」
路明非把手插回兜里,像个跟班一样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嘴里还不知死活地吐槽着:「没气的可乐是刷锅水……我能申请喝牛奶吗?」
「驳回。那是留给猫的。」
「……我就知道我的家庭地位还不如外面的流浪猫。」
大都会的霓虹灯在积水中晕染开来。
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
在光与暗交错的边缘,那两道影子偶尔交叠,仿佛两条纠缠的蛇,又像是某种古老家族徽章上那个代表着希望的型图腾。
「轰——!」
雷声滚过云层。
世界暴雨如注,城市森林冷酷如铁。
可至少路明非...
正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