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欲睡的衰仔猛一个激灵,睁眼,那张精美得不似人类的面孔便近在咫尺,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鼻尖。
「我偷偷睁眼了。」
这句话轻得像是掉在地上的羽毛。
可心脏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紧,骤停了半拍。
路明非甚至忘了怎么呼吸。
刚才那种我还活着的庆幸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暴露的巨大恐慌。
就像是突然被人指着鼻子说:看啊,那是怪物。
他下意识地把背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克拉拉你这就没劲了啊。」
他扯起嘴角,打了个哈哈,「这是商业机密,偷看别人底牌是不道德的!这不符合骑士精神————」
「那就是布莱斯和你口中的「龙」吗?」
克拉拉没有接他的烂话。
路明非挠了挠头,眼神游移。
「那个————你就当那是————韦恩家的最新科技好了。」他还在负隅顽抗,试图用那个整脚的借口把漏洞堵上,「纳米战衣嘛,你知道的,韦恩集团总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为了追求拟真效果做点鳞片特效也很正常————」
「纳米战衣可不会流那种滚烫的血。」
克拉拉打断了他。
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路明非彻底没词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垂下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是啊,血是骗不了人的。
那种甚至能把迈巴赫真皮座椅烫穿的温度,那种带着硫磺味的腥甜,哪家科技公司能做出来?
除非那家公司的CEO是火龙王啊...
空气让人心慌。
直到路明非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再次触碰到了他。
肩膀。
那是他刚才撕裂衣服、强行催生出龙翼的位置。
此刻虽然鳞片已经褪去,但皮肉撕裂的痛楚依然残留在神经末梢,火烧火燎。
克拉拉的手指很凉,指腹却很软。
她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块肌肉。
「那个时候————」
女孩低垂着眼帘,睫毛在眼脸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翅膀硬生生地从骨头里长出来————你会疼吗?」
「不装了,lmNigin!」
」I m Drgon!」
路明非张牙舞爪道。
「这不好笑。」克拉拉十分严肃。
「好吧,我疼死了————疼得我都想把那个金属人再挖出来打一顿。」
路明非终于松了口,这口气一泄,他整个人就顺着重力瘫进沙发的阴影里,歪着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那种感觉————就像是智齿发炎肿成猪头的时候,还要被逼着去啃一根钢筋做的甘蔗。」
「真的,我觉得工伤赔偿至少得算个十级伤残,回头必须找布莱斯报销。」
只是他预想中的吐槽反击并没有来。
克拉拉还是没有笑。
在这个近得有点危险的距离下,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尖端摇摇欲坠的那颗水珠。
那颗水珠折射着昏黄的灯光,倔强地不想掉下来,就像她微蹙的眉心一样。
空气里散着一种雨后的青草混合着廉价牛奶沐浴露的香气。
这种味道没有任何侵略性,却能让人莫名其妙地想要卸甲投降。
路明非的烂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我要去洗澡!」
他猛地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茶几撞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蹿向浴室,「身上粘糊糊的难受死了,全是那家伙的机油味!」
落荒而逃。
「不行!我先洗!」克拉拉在后面喊。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像是要把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也一并冲进下水道。
好吧,作为一个比受了氪石辐射的超人还虚的衰仔,路明非只能认命地排在最后。
等他把自己搓得像只脱皮的虾子走出来时,克拉拉已经换好了一套宽松的居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