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潦草,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的痛苦和虚弱中写下的。
而且,是用血写的。
许元弯腰,颤抖着手将那块血书捡了起来。
借着月光,一字一句,刺入眼帘。
“儿臣承乾,叩谢父皇隆恩。”
“儿臣不孝,罪孽深重,上负社稷,下愧黎民,更负父皇母后养育之恩。”
“今归长安,得见故土,看一眼这盛世繁华,儿臣心中执念已消,死而无憾。”
“然……儿臣如今身如鬼魅,形同枯槁,脏腑溃烂,已非人样。”
“儿臣自知命不久矣,更知这一身毒血肮脏不堪。”
“父皇乃千古明君,儿臣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若让父皇见了,只会徒增父皇伤心,亦是污了父皇的龙目。”
“儿臣这一生,一步错,步步错,已无颜面对李家列祖列宗,更无颜面对长安父老。”
“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愿来世,不做帝王家子,只愿常伴父皇膝下,做一牧童农夫,尽未尽之孝道。”
“儿臣……绝笔。”
每一个字,都是血。
每一个字,都是泪。
这不是一封遗书,这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在生命最后一刻,对父亲最深沉、也最绝望的忏悔。
他之所以选择死在车里,死在见面之前。
是因为保留最后的尊严。
是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毒发时的惨状,不想让父亲的记忆里,永远留着他那副被福寿膏折磨得扭曲狰狞的模样。
他想在李世民心里,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陛下……”
许元感觉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他双手捧着那封血书,缓缓递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这是……殿下留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