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文吏伸出两根手指,语速平稳。
“其一,留在王城或下放州府,由吏部酌情委任武职。留在王城起步为城防副尉、巡检司队正、或入京营为百夫长候补。下放州府,起步城卫、城守。享朝廷俸禄,积累功勋,有望擢升。此为‘入仕’。”
崔浩深吸一口凉气,‘中武举’的意义这一刻具象化了,起步就是地方大员。
“其二,”中年文吏顿了顿,看向崔浩,“凭武举人身份,你可直接获得‘宝山上宗’外门弟子资格。入宗门修习更高武道,然宗门清苦,竞争激烈,一切需凭自身本事获取,朝廷不再提供俸禄官身。此为‘入宗’。”
文吏说完,便不再多言,静静等待崔浩作出选择。
两个选择,听中年文吏的口气,更希望崔浩选择‘为官’,却不能逼迫,也不能威胁。
原因比较朴实,天宝上宗与王朝是合作互补关系,且宗门凌驾于世俗王朝之上。
而朝廷官身,或许安稳,或许有些权势,但绝非他如今所求。
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崔浩只想追求更高的武道境界。
“我选入宗。”崔浩声音平静而坚定。
文吏并不意外,每年选择入宗的武举人占了多数,尤其是年轻、有潜力的。
点点头,利落地办理手续,将崔浩的姓名籍贯登记在另一本专门呈送宗门的册子上。
最后递给崔浩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令牌,正面浮雕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背面刻有“外门”二字及一个编号。
“此乃‘接引令’。三日后辰时初刻,持令到内城‘聚英门’前等候,自有宝山上宗接引执事带你们前往山门。逾期不候。”文吏交代完毕,便示意崔浩可以离开了。
出官署,喧嚣声浪稍稍退去,崔浩握着手中微凉的接引令,打算去寻‘聚英门’,并在附近住下来。
或许可以等到许冷凝。
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兄台留步!”
崔浩转身,看到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但眼神明亮的青年正对他拱手。
此人同样刚刚办完登记手续,手里也拿着一块白色接引令。
“在下鲁大器,丰州人士,侥幸中了武举。”敦实青年咧嘴笑道,“方才听到兄台也选了入宗,以后便是同门了,不知可否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见鲁大器不似奸猾之辈,且初来王城,多个认识的人打听消息也好,便拱手回礼,“崔浩,白鹿州临渊府。”
“原来是崔兄。”鲁大器很高兴,“崔兄对王城可熟?可有落脚之处?”
“初来乍到,正准备寻个客栈。”
“巧了!”鲁大器一拍大腿,“我知道一处客栈,干净便宜,离聚英门也不远,不少同批入宗的兄弟都住那儿。崔兄若不嫌弃,不妨同去?”
崔浩点头应允。
同行路上交谈得知,鲁大器出身普通农户,天生力气大,后村里一退伍老卒传授了些粗浅功夫,竟凭着过人体魄,先是在家乡小城秀才。
后进入府城宗门,中武举。
也就是说,两人经历相似。
鲁大器对王城显然做过功课,领着崔浩穿街过巷,很快便来到一处名为“悦来居”的客栈。
客栈不大,但胜在整洁,此刻大堂内已有七八个气息精悍的年轻人,看打扮气度,多半也是即将入宗的武举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鲁大器是交际能手,很快便带着崔浩融入其中,互相通了姓名来历。
大家来自天南海北,但能中武举,皆非庸手,此刻即将踏入传说中的‘上宗’,既有兴奋憧憬,也难免有些忐忑。
“诸位,”一个来自中部内州府、名叫周明轩的瘦高青年忽然高声道,“小弟来前特意打听过一些上宗的门道。有件事,需得提醒各位兄弟。”
众人顿时被吸引,目光聚焦过去。
周明轩见效果达到,继续道,“这宝山上宗,规矩与世俗不同。宗门内通用的,并非咱们惯用的银子、银票,而是一种名为‘金票’的票据。”
“金票?”有人疑惑。
“正是。与银票作用类似,黄金的兑换凭据。”
“据说宗门内的一切——月例、任务报酬、购买丹药秘籍、使用修炼设施,乃至衣食住行,皆需使用金票!”周明轩语气加重,“若没有金票,进了宗门,只怕寸步难行,连饭都吃不起。”
此言一出,众人皆讶。
住进这“悦来居”客栈,代表大家多数出身普通。
或有些家底,但也有限,需知修炼可不便宜。
原以为入了宗门便有了着落,哪想到还有这一层?
“这可如何是好?”鲁大器急道,“我身上银票不到一千两,还指望进了宗门领月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