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奉孝瞥了屋内一眼,声音刻意提高了些。
「富昌行的东家刚才就有意无意地暗示我,近期会有所行动,若我敢拼命,一晚就能赚上百两现银!」
「你先别答应!」
钱宝禄果断道。
「等我想法子帮你打听打听,富昌行到底想干啥,然后你再决定。」
「多谢。」
林奉孝点点头,认真道。
「若我得了好处,必定少不了你一份。」
「嘿!说了下不为例!」
钱宝禄眉心紧皱,道。
「我收介绍费和消息钱,那都是对外人,咱俩这关系,我还能要你分好处?你自己好好攒钱,好好修炼精进,大好的前景还在后头!」
「……我这种人,要什么前景?」
林奉孝耸了耸肩,简单告辞后,便直接离开了。
钱宝禄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长叹了口气,这才回到屋里,将门关上。
随后,陈成与钱宝禄又闲聊了一阵,话头渐渐绕到林奉孝身上,关于他背负的仇恨,钱宝禄也是后来才慢慢弄清楚。
今年初的某天夜里,林奉孝回家时,撞见一名女子正被人强行欺辱,他出手赶走了恶人。
隔天他返回武馆后,家人便遭到了报复。爷爷和父亲死无全尸,母亲和妹妹惨遭凌辱至死,尸身赤条条挂于路边一棵大树上。其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偌大的宅子也被付之一炬。
这才有了后来他那种自杀式的苦练,以及要么武道大成报仇雪恨,要么彻底熬干这条烂命,以死自赎的执念。
至于他的仇家到底是谁,钱宝禄也不确定,但似乎与城外的绿林悍匪有关。
「城中匪患,竟如此猖獗?」陈成眉心微蹙。
「谁说不是呢?」
钱宝禄低声道。
「这年头,成里的百姓都活不下去,城外的……为了活命,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落草为寇、加入邪教都还算轻的,北边据说已经有反民组成的小股叛军,在跟官府真刀真枪地玩命了。」
钱宝禄顿了顿,又道。
「说回咱昭城,除了那铜墙铁壁的内城,哪哪都有可能闹匪患……」
「前不久就在这安南坊,死了个草头山的小头目……那案子查到今天也没个说法。」
「上个月二蛟山的土匪潜伏进南外城,把个富家小姐绑了去,收了赎金将人送回来……连具整尸都拼不出。」
「再往前倒,还有草头山的二当家,带人把乐南坊紧挨着的三家富户一夜灭门的事……还有……」
陈成默默听着,眼神愈发复杂。
他当然知道外城有多混乱多危险,只不过,所处的阶层不同,所能看到和所要承受的厄难,自然也不一样。
譬如此刻钱宝禄说的这些匪患大案,便从不会发生在贫民窟。
众生皆苦,所受不同罢了……
从钱宝禄那屋出来,陈成第一时间便离开了龙山中院。
……
富南坊,富昌商行。
日头西沉,余晖斜斜洒在主街上,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拎着菜篮的妇人匆匆穿过,几个半大孩子追打着奔跑,笑声喊声混成一片。
一处不起眼的暗巷口,陈成的身形从阴影里缓缓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