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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自己的刀锋,相信长刀悬颈的那一刻,可以证明所有的正确。

但在霜云郡,他终于开始,把刀放进鞘中。

在生命留下最终的刻痕后,回望那个相处不多的大都督的一生……像是两个男人的对话,从这里才开始。

当年那个密告宫希晏的好友,宫希晏飞黄腾达后也并未清算。

面对昔日友人的负荆请罪,宫希晏只是说“若无言失,何来友失。”

“若无我失……”宫维章将剩下的感慨斩断,在长案之后霍然起身:“备马!这几日拔高信道战争的烈度,注意隐藏本将行踪——我将亲登太平山,向天官问道。”

现世人族对诸天联军的优势是客观存在的,无论是在其它战场还是神霄世界的四陆五海。

荆国在金宙虞洲进展缓慢,最核心的原因,还是中央月门攻防战过于惨烈,即便如此庞然的军庭帝国,也需要缓一口气——

以守住既有胜果为主,将初战之后的开拓,让给了其它方。黎国的谢哀和尔朱贺,在神霄世界屡建大功,可谓风光得意。

困窘是相对的。荆国在霜云郡没有太大的进展,念奴兴作为海族独当一面的真王,也困顿一隅,长久不得舒张。

绣衣郎将独往太平山,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那位天官再怎么不愿相干,若是荆国的绣衣郎将在他的地盘上出事……他的站队也将是必然。

守在帐外的亲卫想要跟随,被宫维章挥手斥退。

念奴兴那边从确定情报到动手,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倒是不用急着这么早去太平山。

出得军营,脚步一转,再抬眼,前方已是“戏楼”。

“戏楼”不是唱戏的地方,是买卖机关傀儡的地方。

其立楼于半年前,首创于霜云郡青瑞城,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风靡郡府。

相较于墨家“千机楼”的商品,“戏楼”的各类机关往往不那么正规,价格要便宜很多,也更稀奇古怪一些——据说是戏楼的首席机关师,常常从诸天万族获取灵感的缘故。

当然最核心的原因在于——“戏楼”的商品,并不对诸天万族管制。它开设在神霄本土势力控制的大城里,平等的对所有顾客开放。

因为“戏楼”的存在,青瑞城是霜云郡十三座神霄本土大城里,唯一一座不见凋敝、反而愈渐繁华的大城。

楼外排了很长的队,千奇百怪的顾客像一幅“梦呓流”画作。不同种族的语言彼此磋磨,仿佛在耳中锯木。

(“梦呓流”是神秀才子许象乾开创的绘画流派。往前都只听说他画得难看,也不知怎么就成风格了。或许是因为他那个晋位杂家大宗师的夫人,也或许是他逢人必讲的“赶马山双骄”的名头。)

神霄世界的通用语言是妖族语言,这也是提前落子的优势——那些先期降临此世的妖族,在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萌发之前,就已用成熟的妖族语言替代了。

荆国驻军在霜云郡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推广荆国的语言和文字。

宫维章抬靴入内,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个半透明货匣。商品就摆在货匣里,其下有道文所书的铭牌和相关描述。货匣下方有道元石入口,放入足额的道元石,货匣就会打开,顾客可以自行取货走人。

书写道文本身就是实力的体现,所以戏楼的顾客虽然千奇百怪,在守规矩这方面倒是较为统一。

【应语偶】

形制:手掌大小,面目模糊,可随意捏塑,缓解压力。

主材:海云界潮音软木。

功用:记录并模仿特定对象的声线、语调、常用语。注入道元后,可令其复述不超过百字的指定内容,惟妙惟肖。

隐秘:长期贴身佩戴,偶人会偶然记录佩戴者的梦呓。

【蜉蝣灯】

形制:琉璃灯盏,内悬一粒自发微光的晶石,周围有金属薄片如虫翼环绕。

主材:黄金岛国栖鸭潭所产谷晶。

功用:启动后,灯光所照三尺之内,一切蚊虫都会变成蜉蝣。

隐秘:长时间使用者,将得到蜉蝣的喜爱。

……

这些东西……宫维章不太知道应该怎么评价。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又好像有点用。倒是挺开拓眼界的。

宫维章看着看着,便停下了脚步。

在他身前,隔着一个货匣的位置,像是一件隐身的长衫被揭下,五官略带冷感的男人迅速清晰。他的气息并不掩饰,墨蚁在腕部游成一圈。

男人看过来:“宫郎将!今天怎么得空?”

宫维章认得他是戏命。

曾经墨家千机楼的执掌者。在铜臭真君死去后,离开了墨家。

相关的情报里,这人总是挂着很正式的微笑,当下连这份微笑也暂止了。

“过来看看。”宫维章说。

“蒋郎将已经警告过我们了。”戏命略抬其眉:“阁下无须多警告一遍。”

宫维章微抿薄唇,冷峻的下颔侧如刀:“不知他是怎么警告的?”

“戏楼在青瑞城这无法之地卖傀货,是资敌的行为,严重一点来说,是背叛人族……诸如此类。”戏命的表情很有些无奈,轻轻拍了拍货匣:“我们家小业小,哪里敢捋荆国虎须?卖完这些就关门。”

宫维章沉默片刻:“从兵事角度而言,蒋郎将的忧虑不无道理。”

戏命的手放下来,眉也放下:“戏楼卖的都是‘戏品’,我们从来没有制作售卖任何兵事相关的傀儡。”

宫维章道:“戏老板兄妹的机关技艺一旦外传,对诸天部族也是很大的帮助。”

“这些哪里是拦得住的?”戏命听得又皱眉:“千机楼跟神霄本土生灵交易的那些战斗类傀儡,也有很多转手到诸天部族,难道还要专人调查?别说神霄大世,诸天混居,往前神霄未开,咱们去诸天游历,留下各种传承的也不少,难道都要追责?”

“好比一场赛跑,我们跑在前面的人,全力奔跑就是。难道还要控制脚步,不让后面的人看清你是怎么发力吗?”

“什么时候我们这么不自信了?”

“现世之所以是诸天万界中心,不是钳压诸天,而是我们始终在时代最前。”

戏楼时时都有顾客来去,但站在这里对话的两人,始终不被干扰。

宫维章只道:“阁下所言,跟荡魔天君当初主持黄河之会的言论异曲同工。”

“但这是个人的自信,不是国家的自信,不是种族的自信。强者有无敌的心态,不惧来者,任人追逐。我们以国家、以种族为整体,要做的是控制变数。自己要前行,钳压也不能放松。”

“如果这是一场赛跑,我们不仅要跑在前面,还要控制裁判,还要给后面留下路障……为确保永恒胜利,不放弃一切必要之手段。”

“这里是霜云郡。蒋郎将职责所在,不得不多虑。宁有杞人忧天,好过祸来不知,福去懵懂。”

他拱了拱手:“这楼里的物件,泊头城都原价买下,还请戏先生体谅。”

出发太平山之前,特意来戏楼一趟,就是为了处理蒋肇元在这里展现存在感的手尾。

平心而论,他不觉得戏楼这些物件谈得上“资敌”。商贸往来是一门复杂的学问,戏楼赚取诸天部族的资源,最终也是用于人族。另则戏楼走了,妖族的机关师难道不会来?海族那些贤师更多的是新奇法门。这中立之地,无非我走而敌据。

但在霜云郡这一亩三分地,蒋肇元已经表过态,他不能唱反调。荆国在金宙虞洲开拓的两个核心,不能在人前路歧。

这种事情……不能再有下一次。

“舍妹爱机关,不是爱道元石。”

“她的那些奇思妙想,最好是在合适的时候绽放,而非库中蒙尘。”

戏命定定地看着他:“我已经答应阁下,卖完这些就关门。”

“便如戏先生所言。”宫维章以指为刀,在面前的货匣上刻了一个宫字,表示他亲自来过。“军府那边若有人扰,予示此记。”

说罢他便转身。

就在消失的前一刻,戏命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蒋肇元再怎么说也是军府贵少,不可能不知军无二令的道理……宫都督一死,宫家就不再是宫家了吗?”

蒋肇元并非无能之辈,他和宫维章说到底是开拓神霄的路线不同。蒋肇元认可的是顺昌逆亡那一套,执行的是封锁和抹杀。宫维章则在探求同神霄生灵的合作空间。

戏命看到了问题的根源。

宫维章立身不动,回头看他:“戏先生果真关心这个问题吗?”

“完全不关心。”戏命摊开双手:“我们兄妹离开钜城,只想探索机关术的不同可能。除了自由的生活别无所求。我唯一关心的,就是我妹妹的研究会不会被打扰。”

“以后不会了。”宫维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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