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一共去过三个世界,且也曾有过魂魄离体的经历,本以为自己早已见惯阴阳异象,面对孤魂野鬼应当能泰然处之,可此刻身处这片百年聚阴的乱石林深处,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害怕。
身体翻涌起层层刺骨的毛骨悚然,寒意顺着后颈一路窜上头顶。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周遭的环境本就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诡寂,将心底潜藏的恐惧无限放大。
四下是人迹断绝的野外荒林,夜幕彻底吞没天地四方,放眼望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目之所及没有半点灯火,更无半分人烟气息。
耳畔仅有两道往复回荡的声响。
一是不远处大城湖湖水拍打岸石的潺潺流水,温柔却衬得林间愈发死寂。
二是穿梭在交错枝桠间的阴风,呜呜作响,如同无数细碎低语缠绕在耳畔,分不清声响藏在林间哪一处阴影里。
这般孤立无援、四面皆险的绝境,任谁孤身独处,都不可能真正做到毫无惧色。
彻骨的阴寒死死缠上四肢百骸,崔令窈控制不住地浑身轻轻发抖,齿关不住打颤。
她连忙蜷缩起湿透单薄的身子,紧紧依偎在一块宽大厚实的背风巨石底下,将大半身形埋入岩石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为了不吸引暗处潜藏之物的注意,她刻意将呼吸压到极轻极缓,胸腔起伏微弱到近乎难以察觉,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多余动静,只想借着巨石的遮蔽,把自己彻底藏进这片荒芜死寂的林地缝隙里,躲开暗处窥探的视线。
可自从清晨被水寇强行推入湖水至今,她整整一日滴水未沾、粒米未进,空空如也的腹腔时时刻刻传来尖锐的饥饿撕扯感,加之先前浸透衣衫的湖水长久侵蚀肌肤,阴寒顺着皮肉渗入骨缝,饥饿与寒凉双重折磨,让身体难受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