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樽欲饮以定惊,觉手微颤,酒液晃荡,几欲溅出。
心暗祷曰:
华雄,华雄,千万撑住,勿栽于此子之手————
阵中,华雄已汗透重甲,气喘若牛。
纵横西凉十数载,未尝遇此棘手之敌。
此子枪法精妙,变幻莫测,空负一身蛮力,竟难觅其节奏。
再战不下二十合,必败无疑。
华雄心念电转:须以己之长制之。
所长者,力也。
但能架住此子之枪,以蛮力磕飞其兵,庶可扭转乾坤。
计较已定,华雄故作左肋破绽,诱孙羽来攻。
孙羽果然中计,挺枪直取其左肋。
华雄暴喝一声,双手举刀猛架,刀身死锁枪杆。
倾力外磕,欲令乌铁枪脱手而去。
此一击力逾千斤,寻常将领兵刃必飞。
然孙羽应机极速,双臂下沉,腰马合一,竟硬生生抵住。
枪杆弯吱吱作响,终未脱手。
华雄方骇然,欲再施力,孙羽左手已疾然离枪。
探向腰间,拔剑出鞘。
剑长三尺,寒光凛凛,若闪电划破长空。
华雄瞳孔骤缩,欲收刀格挡,势已不及。
孙羽一剑挥出,剑光如匹练,迳取华雄颈项。
「噗!」
鲜血飞溅,华雄的人头高高飞起。
身体却还端坐在马上,手中的大刀「当哪」坠地。
脖颈处血如泉涌,喷出三尺来高。
那无头的尸身在马上晃了一晃,终于轰然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孙羽收剑入鞘,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华雄的人头,高高举起。
只见华雄双目圆睁,面如死灰。
嘴角犹自带着方才的狞笑,却已成了一颗死物。
他身后那五百铁骑,眼睁睁看着主将人头落地,无不魂飞魄散。
营门之内,鼓声戛然而止。
刘备放下鼓槌,双臂酸软,面上却满是喜色。
自击鼓起至斩杀华雄,正好三通鼓。
他大步迎出营门,正迎上策马而归的孙羽。
鸾铃响处,白马已至中军。
孙羽翻身下马,左手提着华雄人头,右手持着乌铁枪,大步流星走入帐中。
帐中诸侯,无不骇然。
袁绍怔视华雄之首,良久不能语。
曹操疾步迎上,执孙羽之臂,上下审视。
见其毫发无损,遂抚掌大笑,声震屋瓦:「壮哉!壮哉!孙郎真英雄也!」
孙羽掷华雄首于地,首骨碌碌滚数匝,止于袁术案前。
华雄面目狰狞,双目圆睁,唇角狞笑犹存。
袁术见之面色惨白,不自觉地退缩少许。
孙羽拱手向术,神色恬然,淡淡道:「后将军,华雄首级在此。」
袁术怔视地上之颅,复睹眼前少年。
喉间若塞棉絮,良久方挤出数字:「孙————孙郎果然少年英雄————」
其声干涩嘶哑,昔日之倨傲刻薄尽失。
唇角强牵笑意,其状反不如哭。
刘备已大步入帐,执孙羽之手,自中满是欣慰与骄傲,连声道:「飞卿!善!善!大善!」
他激动得不能多言,唯反复此一「善」字,眼眶已微泛红。
关张赵太史等将都围过来,为孙羽祝贺。
曹操亦是喜不自胜,竟不觉亦涌入人群之中。
随备、羽、飞共围孙羽致贺,恍若亦其麾下者。
曹操抚孙羽之肩,连声叹道:「小郎武勇,操生平仅见!」
「彼华雄连斩我二将,气焰何等张狂。」
「小郎一出,若摧枯拉朽,快哉快哉!」
话落,执其手,上下打量,自中满是爱赏,忽问道:「似小郎这般英雄,何以屈就高唐?」
「以君之才,做一大将,亦绰有余裕。」
此问甚巧,阳为褒扬,阴实探其来历。
曹操心念:
此等少年英杰,世所罕见,乃甘心屈居刘备麾下一偏将?
岂玄德有我所不知之过人处耶?
孙羽闻言,莞尔拱手道:「————曹公过誉矣。」
「羽不过一介武夫,何足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