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黄盖等将鱼贯相从,惟余袁术独坐帐中,面色阴晴不定,良久无言。
出得帐外,夜风拂面。
孙坚长吐胸中浊气,回顾孙羽,目含感激,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赖飞卿相伴。」
「非飞卿在侧,坚恐压不住火性,或有过激之举。」
孙羽急还礼,笑道:「————将军言重矣。」
「羽不过随将军一行,何曾效尺寸之劳?」
「将军不战而屈人之兵,数语间令袁公路俯首认过、斩谗臣以谢,此真手段也。」
「羽侧立旁观,聊充陪衬耳。」
孙坚摇首道:「————飞卿毋过谦。」
「今日飞卿偕坚来此,便是为坚壮声色。」
「袁公路见飞卿这般少年豪杰立于坚后,心中先自怯了三分,方肯低头。」
「不然,以彼之性,安肯轻易服罪?」
稍顿,他面色变得凝重,低声道:「然有一事,坚不得不告飞卿。」
「袁术其人,器量褊狭,睚眦必报。」
「飞卿今日为坚开罪于彼,彼口虽不言,心必衔恨。
「异日若有机可乘,必图报复。」
「飞卿此后行止,宜多加留意。」
孙羽闻言,莞尔一笑。
目光澄澈,坦然无惧,朗声道:「将军此言差矣。」
孙坚愕然,问曰:「何差之有?」
孙羽负手而立,仰观天宇。
明月当空,星河灿烂,春风拂面,草木含馨。
徐徐启口,声虽平而字字铿锵:「今日白昼帐中,羽已开罪于袁公路矣。」
「彼当众见辱,羽岂可忍气吞声?」
「至于彼将来报复与否」
一「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羽但行己之所当行,言己之所当言。」
「彼若敢来,羽随时奉陪。」
话落,顾视孙坚,目光如铁,唇角犹带浅笑,续道:「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行事惟求无愧于心。」
「若因畏人报复而畏首畏尾、阿谀取容,则与市井小儿何异?」
「羽虽不才,窃耻之。」
言罢,坦荡磊落,声若金石。
孙坚听毕,怔怔视此少年,良久不能语。
月色洒于孙羽面上,照见其清秀坚毅之容,澄澈坚定之目,从容坦荡之气。
孙坚胸中忽涌莫名之感,眼眶竟微微生热。
良久,孙坚长叹一声,抚孙羽之肩。
感慨系之,声微颤:「坚若有子如孙郎,虽死无憾矣!」
此言出自肺腑,毫无矫饰。
孙羽心为之感,然急逊谢道:「将军何出此言?将军膝下诸郎,皆龙虎之姿,他日必成大器。」
「羽一介武夫,不才之器,安敢与将军公子相提并论?」
孙坚摇首道:「飞卿勿过谦。」
「坚有子名策,字伯符,年方十六七,尚小君三四岁。」
「此子武艺尚可,然性躁急,行事鲁莽,远不及君之沉稳。」
「至于智谋韬略,更不及君万一。
「」
「异日若有机缘,坚欲引君与彼相识。」
「以君之沉毅,正好抑其刚暴之性。」
孙羽笑道:「将军既有此言,羽敢辞乎?」
「他日若有缘,羽当登门造访,与伯符兄弟切磋武技,共叙宗盟之谊。」
「将军不弃,羽则幸甚。」
孙坚大笑,声振夜穹,连声道:「善哉!善哉!一言为定!」
「待讨贼功成,坚即遣伯符往青州相寻!」
「尔辈少年,宜多亲近,日后可相扶相助。」
孙羽拱手道:「羽恭候伯符兄弟大驾。」
二人相视大笑,笑声随风远扬。
笑罢,孙坚敛容道:「夜已深,飞卿且归营歇息。」
「明日尚有大事相商,养精蓄锐为要。」
微顿,复嘱道:「袁术之事,飞卿毋介怀。」
「有坚在,必不令彼动君分毫。」
孙羽颔首道:「将军放心,羽省得。」
「将军亦请早息,羽告辞矣。」
话落,二人拱手而别,各自回营。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