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诩一介校尉,何敢当先生之称?」
「相国但有驱使,诩当效犬马。」
其声不高不低,平和中正。
闻之如清泉漱石,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董卓摇手道:「!先生毋过谦。」
「阎忠识人,老夫信之。」
「今华雄新丧,关东诸侯兵临关下,老夫正束手无策。」
「先生既有张陈之智,必有破敌良策。」
「愿先生开我驽钝,为我解惑。」
贾诩双目微垂,默然片刻。
帐中众目尽集其身,或冀,或奇,亦有微不以为然者。
贾诩徐徐举首,目光平若止水,环视诸将。
终落于卓面,沉声道:「既如此,未将斗胆言之。」
乃趋于帐中悬图前,指虎牢关,徐道:「————相国且观。」
「关东诸侯,虽号称三十万,会盟酸枣,声势甚炽。」
「然细察之,其众虽伙,实各怀异心。」
「袁绍、袁术兄弟,名为盟主、督粮,实则各有私图。」
「韩馥、刘岱辈,不过守土之犬,并无远略。」
「孔伷、张邈之流,徒具虚名。」
「鲍信、王匡之徒,勇而无谋。」
「惟曹操、孙坚二人,颇知兵事,然操位卑,不能制众。」
「坚性刚,已为袁术所忌。」
「此辈欲其同心协力,犹驱羊攻虎,必不能也。」
贾诩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将盟军的态势,内情分析得十分透彻。
稍顿过后,他目光一炬,续道:「故相国不必为其虚声所慑。」
「彼众虽多,然令出多门,进止不齐。」
「我军虽失华雄,元气未损。」
「且有吕将军此等万人之敌,若上下同心,破之非难。」
董卓闻之,连连颔首,面忧色稍解,复问道:「先生既言可破,然今之计,当何以处之?」
贾诩略一沉吟,指画地图,划一弧线,声沉若铁:「今我军新败于阵,士气稍挫。」
「为今之计,惟相国亲临前敌,坐镇行营。」
「方能使将士用命,转弱为强。」
「不然,但令诸将各自为战,必为敌所乘。」
顿之,复又道:「末将不才,愿为相国筹之——」
「可分兵两路,互为策应。」
董卓起,趋图前,目随诩指问:「哪两路?」
贾诩手指图上二关,徐声道:「一路相国亲统大军,赴虎牢关,正面御敌。」
「一路令李傕、郭汜二将率兵五万,据旋门关。」
「深沟高垒,扼其险要,不必接战。」
「但塞敌军东进之路,使不得分兵抄我后。」
话落,又以指在虎牢关前画一圈,接着道:「虎牢关前,地势旷衍,利于骑驰。」
「相国可令吕将军提一支劲旅,至关前立营,深堑坚垒,与关上成掎角之势。」
「敌若攻关,则令吕将军自侧翼绕出夹击。」
「敌若攻吕将军营寨,则相国自关上出兵应援。」
「如是,一动则一应,一攻则一救。」
「唇齿相依,彼此呼应。」
「以相国之威重,配吕将军之骁锐,何忧盟军不破乎?」
他言罢,退后一步,拱手道:「此末将之浅见,伏惟相国裁之。」
帐中一时寂静。
董卓捋须沉思,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游移,心中暗暗盘算。
贾诩这一计,看似简单,实则老辣—
深沟高垒,以逸待劳,掎角相援,互为策应。
这是以守为攻、以静制动之策。
不求速胜,但求不败。
若能依计而行,虎牢关可保无虞。
董卓抚案,朗声道:「善!便依先生之策!」
即下令:「李傕、郭汜,尔二人引兵五万,赴旋门关。」
「深沟高垒,毋得接战,但守关隘,不得有失!」
李傕、郭汜二人出列,拱手受命。
董卓复又下令道:「吕布,尔引精兵三万,至关前立营,与关上成掎角之势。」
「敌若来犯,相机而动!」
吕布昂然出列,声若金石:「诺!布必不辱命!」
董卓环视帐中,沉声道:「老夫自率十万大军,偕李儒、樊稠、张济诸将,屯于关上。」
「三路呼应,共破敌军!」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帐中气为之振,方因华雄之殁而稍沮者,今已复振几分。
独李儒立于一隅,面有凝色,眉宇深锁。
始终未发一言,目视贾诩良久,眼底隐有忧色。
及众将散去,李儒独留帐中,拱手谓董卓道:「相国,儒有一言,未知当否。」
董卓方意气洋洋,挥手道:「文优有言,但讲无妨。」
李儒沉吟片时,低声道:「贾文和之策,固良策也。」
「然儒反复思之,此计以守为攻,以逸待劳,本无大谬。」
「但」
他话音一动,反复斟酌其辞,才徐徐道:「此计欲成,须两路兵马呼应如响,进退一体。」
「然两军相去数里,信息往来不易。」
「稍有不谐,即恐为敌所乘,各个击破。」
「且此计乃以我军精锐,与盟军决于一旦。」
「胜固大善,若其不胜————」
「恐两败俱伤,元气大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