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面色阴晴不定,眉头紧锁,显然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来。
双目如电,直视李肃,朗声道:「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这句话一出口,吕布只觉得胸中积郁多年的闷气,仿佛一下子宣泄了出来。
是啊,他是吕布,是天下无双的飞将。
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他岂能一辈子给人当鹰犬,被人呼来喝去,动辄辱骂?
他应该有更大的作为,更高的成就。
李肃闻言大喜,拱手道:「将军此言是也!以将军之才,诚非董卓所可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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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当自立门户,建功立业,方不负平生所学。」
吕布却又迟疑起来,他皱着眉头道:「吾欲杀此老贼,奈是父子之情,恐惹后人议论。」
「毕竟董卓待吾不薄,吾若杀之,天下人将谓吾何如?」
这确实是吕布心中的顾虑。
他虽然怨恨董卓,但董卓毕竟认他做了义子。
给了他高官厚禄,给了他赤兔马和金银珠宝。
若是他杀了董卓,天下人会不会说他忘恩负义?
会不会说他反复无常?
李肃正要开口,忽听得林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将军差矣!此父子非彼父子也。
「9
吕布和李肃同时一惊,转头望去。
只见从一棵大树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此人年约五旬,身着官袍,头戴进贤冠,气度不凡。
虽是逃难之人,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却依然不失朝廷大臣的威仪。
吕布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司徒王允,王子师。
原来,王允也在这乱军之中。
当日董卓挟持百官西逃,王允也在其中。
他虽为司徒,却也被董卓裹挟着一路西行,受尽了苦楚。
但他不同于那些只知道随波逐流的庸碌之辈,他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
一路走来,他早已看出董卓已经是强弩之末,众叛亲离,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王允心中一直在盘算,如何才能除掉董卓,为国家除害。
他知道,董卓身边最有力的爪牙便是吕布,若能让吕布反戈一击,则董卓必死无疑。
恰好李肃因董卓久不升迁他,心怀怨恨。
王允便与李肃一拍即合,商议策反吕布之策。
今夜,他们见吕布独自在林中行走,便知时机已到。
于是李肃先出面试探,王允在暗处观察,待时机成熟,方才现身。
吕布见是王允,连忙拱手行礼道:「王司徒,何故在此?」
王允正色说道:「适间将军言「父子之情」,老夫窃谓不然。」
「将军姓吕,董贼姓董,本非骨肉,何父子之有?」
「不过一时权宜,相为利用耳。」
「今将军自保不暇,尚何父子之云!」
一前进一步,目直视布,声音铿锵:「老夫敢问将军,董贼向将军掷戟之时,于将军尚有父子之情乎?」
原来,董卓性格干分猜疑,经常在喝醉后辱骂吕布。
又曾稍有失意就向吕布掷出手戟,吕布身手敏捷躲过手戟。
之后吕布改容道歉,董卓方才息怒。
吕布也因此常常怨恨董卓。
这其实也是凤仪亭掷戟的原型。
吕布猛地擡起头来,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道:「非司徒言,布几自误!」
他双手握拳,骨节咯咯作响,声音中满是恨意:「董卓老贼,安敢如此辱我!」
「我吕布堂堂男儿,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王允见吕布怒气勃发,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心中暗暗欢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反而更加严肃地看着吕布,一字一句道:「将军若扶汉室,乃忠臣也,青史传名,流芳百世。」
「将军若助董卓,乃反臣也,载之史笔,遗臭万年。
「今汉室倾颓,董贼肆虐,天下苍生倒悬待救。」
「将军乃当世英雄,正当扶危济困,匡扶社稷,方不负平生之志。」
「若助纣为虐,与董贼同归于尽,则千秋万世之后,人将谓将军何如?」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在吕布心中久久回荡。
他想到史书上那些忠臣义士,如伊尹、周公之辈。
千载之下,犹令人景仰。
而那些乱臣贼子,如王莽、梁冀之流。
则遗臭万年,为天下人所不齿。
他要做哪一种人?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吕布面色一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他避席下拜,跪在王允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司徒在上,布意已决,誓杀董卓,以报汉室!」
「司徒勿疑,布虽万死,不敢有违!」
王允连忙扶起吕布,心中大喜,面上却依然沉着。
他抚着吕布的肩膀,感慨道:「将军真忠义之士也!汉室有救矣!」
吕布站起身来,却又面露忧色,低声道:「司徒,布有一事相告。」
「布此前多助董卓为恶,焚洛阳、杀百姓,罪孽深重。」
「只恐朝廷追究,布虽杀董卓,亦难免于罪。」
王允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捧着,郑重地交给吕布。
那是一卷黄绢,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绢帛的两端还盖着鲜红的御玺。
吕布接过来,展开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