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视,目中各有深意。
吕布又道:「孙县尉,董卓尸首尚在,县尉欲一观乎?」
孙羽目中寒芒一闪,沉声道:「正欲一观。」
吕布转身,麾兵道:「取董卓尸来!」
几名士兵应声上前,转入后队。
不多时,四个士兵擡着一块门板走了过来,门板上躺着一具肥胖的尸体。
董卓生得身躯肥大,腰圆膀阔。
此刻躺在那窄窄的门板上,肚腹高高隆起,如同一座小山。
两个士兵擡着头,两个士兵擡着脚。
步履蹒跚地走到孙羽面前,将门板放在地上。
孙羽走到尸首前,低头看着这张他日思夜想要杀的脸。
这张脸曾经不可一世,曾经颐指气使,曾经在洛阳城中耀武扬威。
如今,它却躺在地上,青紫僵硬,再也不能作恶了。
孙羽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他猛地朝董卓的尸首吐了一口唾沫,厉声大骂道:「老贼!汝亦有今日乎?」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眼中满是仇恨的光芒。
周围的士兵们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
吕布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看着。
王允则微微摇头,长叹一声。
孙羽转身,从马上取下马鞭。
那是一根牛皮编成的马鞭,鞭身结实,鞭梢锋利,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握着马鞭,走回董卓尸首前,高高举起,猛地抽了下去!
「啪!」
马鞭落在董卓的尸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董卓的衣袍被抽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啪!啪!啪!」
一鞭接着一鞭,孙羽仿佛不知疲倦,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董卓的尸体。
每一鞭落下,都带着他积压了半年之久的仇恨和愤怒。
董卓的尸体在马鞭的抽打下,衣袍碎裂,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那血已经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孙羽的眼中只有仇恨,他的手臂机械地挥动着马鞭。
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五十下,一百下————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上,与董卓的鲜血混在一起。
他的手臂开始酸痛,虎口被马鞭磨得生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动容。
赵云站在一旁,看着孙羽那近乎疯狂的样子,心中既心疼又感慨。
他知道孙羽心中有多苦,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孙羽一直强撑着。
把所有的痛苦和丛恨都埋在心底。
如今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就让他发泄一下吧。
吕布看着孙羽怒发冲冠的鞭尸模样,心中也不住有些发寒。
他想,若是自己没有杀董卓来投。
此刻躺在地上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终于,在打了二百余鞭之后,孙羽的手臂再也擡不起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马鞭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董卓的尸体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衣袍碎成布条,粘在血肉上,惨不忍睹。
孙羽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家族之丛,终于报了。
虽然董卓不是他亲手杀的,但至少自己鞭尸泄愤了。
这个祸害天下的国贼已经死了。
他的父母,他的族人,那些枉死的百姓,终于可以瞑目了。
孙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甩吕布面前,拱手道:「吕将军,多谢将军诛戮董卓,为天下除害。」
「羽方才失态,致贻笑于将军。」
吕布一还礼道:「————孙县尉言重矣。」
「布深知县尉与董卓有不戴天之丛,泄忿乃人之常情,何笑之有?」
孙羽颔首,复又道:「吕将军,今董卓既诛,圣驾已安返洛阳。
,「羽欲率军东归,与曹公、盟主会合。」
「将军意下何如?」
吕布道:「布正有此意。」
「布虽诛董卓,然前此助恶,罪戾实深。」
「愿与县尉同归洛阳,诣阙请罪,听候斧钺。」
孙羽道:「————将军言重矣。」
「将军诛戮国雠,实于国有大功。
「朝廷必有显擢,安得言请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