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沉吟片刻,道:「孙将军所言,实情也。」
「然迁都之事,关系重大,须择一合适之地,方可议迁。」
刘协问道:「孙卿,依卿之见,当迁往何处?」
孙羽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河北最为合适。」
「河北?」
群臣皆是一愣。
孙羽道:「然也。」
「河北富庶,户口百万,仓廪充实,沃野千里,足以为帝都。」
「且河北有漳、卫之固,山川之险。」
「进可战,退可守,实形胜之地也。」
他语气稍顿,又顾谓袁绍,拱手道:「且袁盟主四世三公,名重天下,门生故吏遍于河北。
「若天子驻跸河北,袁盟主必能尽忠辅弼,保陛下万全。」
「臣窃谓,最有资格奉驾者,非袁盟主莫属。」
这里有一个小细节。
那就是此时的冀州牧是韩馥,袁绍只是一个渤海太守。
但不论是孙羽,还是其他诸侯,都直接默认袁绍是河北之主。
这你便知道为什么,历史上的韩馥会直接白给了。
因为冀州,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
孙羽此言一出,殿中众人都是一愣。
把天子送到袁绍那里去?
袁绍本人也是一愣,随即心中百味杂陈。
他没想到孙羽会提出这个建议。
迁都河北,天子到了他的地盘,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表面上看,天子在自己手中。
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政治上的制高点。
但问题是,他与刘协有隙。
当初董卓废刘辩立刘协,他就明确表示反对。
甚至因此与董卓决裂,逃出洛阳。
后来他起兵讨董,名义上是讨伐董卓。
实际上也未尝没有推翻刘协、重立刘辩的意思。
如今刘协到了他手中,他该如何自处?
尊奉刘协,则背弃了自己当初的政治立场。
不尊奉刘协,则成了乱臣贼子,天下共讨之。
无论怎么选,都是两难。
袁绍心中叫苦,面上却不动声色。
而王允闻言,则是脸色骤变。
他心中清楚,袁绍与刘协有矛盾。
若天子去了河北,落入袁绍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王允急忙出列,拱手道:「陛下,孙将军之言,臣不敢苟同。」
刘协道:「王卿有何高见?」
王允道:「陛下,河北虽称富庶,然僻处东北,去中原颇远。」
「洛阳乃天下之中,四通五达,足以制驭四方。」
「若迁都河北,则朝廷于中原、江南、关西之地,鞭长莫及,恐诸侯生觊觎之心。
话落,他又顾谓孙羽道:「孙将军谓河北形胜,然河北之险,既可御外,亦可困主。」
「若天子居河北,四外皆袁氏之党。」
「陛下欲发一诏令出河北,其可得乎?」
孙羽微哂道:「王司徒之言,亦颇有道理。」
「然臣所谓迁都河北者,乃权宜之计,非永久之策也。」
王允皱眉问:「何谓权宜之计?」
孙羽解释道:「今洛阳残破,修复非旦夕之功。」
「俟他日府库充实,洛阳修峻,陛下再返旧都,亦无不可。」
「今迁河北,不过暂避锋镝,保全乘舆耳。」
他看向王允,正色道:「司徒试思,今洛阳无险可守,西凉余孽若举兵来犯,何以为御?」
「岂欲使陛下再受流离之苦,复为乱臣所挟持乎?」
王允一时语塞。
孙羽所言,确实无法反驳。
安全问题,是当前最大的问题。
董卓虽死,西凉军还在。
牛辅、李傕、郭汜等人,各拥数万之众。
不管他们会不会起兵为董卓报仇,都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而众诸侯也不可能常驻洛阳。
洛阳无兵无将,无险可守,如何抵挡?
留在洛阳,确实危险。
王允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孙将军所言,亦是有理。」
「然迁都河北,事关重大,须从长计议。」
孙羽道:「司徒,时不我待。」
「西凉军旦夕可至,若不速行,恐悔之晚矣。」
刘协坐在御座上,听着群臣争论,心中思绪万千。
洛阳确实残破,无法作为帝都。
若去了河北,落入袁绍手中,固然不妙。
但若去了其他诸侯手中,难道就好吗?
袁术野心勃勃,曹操心机深沉,刘表偏安一隅。
哪个是真心忠于汉室的?
与其落入某个诸侯手中,倒不如在天下人见证之下,被袁绍接驾。
袁绍四世三公,名重天下,最重名声。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他不敢对自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