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陛下三思。」
王允闻言,转头看向孙羽,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方才被孙羽在迁都之事上连将两军,心中本就不快。
如今孙羽又出来为蔡邕求情,更是火上浇油。
王允冷冷道:「孙将军,汝谓蔡邕为旷世逸才,便不当诛乎?」
「昔孝武皇帝不杀司马迁,后使作史,遂致谤书流播于世。」
「司马迁作《史记》,于汉室多所讥评,后人读之,以为汉家之短。」
「今方国步艰难,朝政陵替。」
「若复留蔡邕此辈于朝,令其执简操觚,不知复作何等言语。」
「断不可令佞臣执笔于幼主左右,使吾辈蒙其讪谤也。」
孙羽闻言,微哂道:「王司徒,太史公所着《史记》,乃千古良史,何谤书之有?」
「班固《汉书》评司马迁,谓其不虚美,不隐恶」,此真良史之才也。」
「若因畏人言而废修史,天下尚有何信史可传乎?」
他话音稍顿,复又正色道:「————且司徒之言多有不妥。」
「善人者,国之纪也;制作者,国之典也。」
「灭纪废典,岂能久乎?」
「蔡伯喈天下名士,若缘哭董卓一事而杀之,天下人将谓朝廷不容善类,不容名流。」
「如是,谁复肯为朝廷效命?」
「司徒此举,实自毁藩篱耳。」
王允被孙羽驳得语塞,面色青红不定,甚为难堪。
时曹操素与蔡邕有旧,亦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与蔡伯喈有旧,深知其人品性。」
「伯喈虽一时之误,为董卓一哭,然其本心非向卓也。」
「且伯喈实有旷世之才,若杀之,天下必谓朝廷不爱才。」
「臣请陛下宽宥其罪。」
刘协看向曹操,微微领首。
刘备亦出列,拱手曰:「陛下,臣备不才,亦慕蔡公之才。」
「臣在涿郡时,即闻蔡公名,知其博学多闻,孝行着闻。」
「今日得瞻丰采,实三生之幸。」
「若缘细故遽加诛戮,岂不可惜?臣请陛下开恩。」
刘协见众人皆为之请,心中已定。
乃乃顾谓王允道:「王卿,蔡卿虽有过失,然罪不至死。」
「且众卿交相为请,朕意可赦其罪,令戴罪立功,续修汉史。」
「王卿以为何如?」
王允心中不忿,但天子已经开口,众诸侯也纷纷求情,他若再坚持,反倒显得心胸狭窄。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陛下圣明,臣遵旨。」
刘协点头,看向蔡邕,道:「蔡卿,朕今赦汝之罪。」
「汝当尽心竭力,续修汉史,以报国家。」
「若再有差错,朕决不轻恕。」
蔡邕闻言,如蒙大赦,叩首不止,泪流满面道:「陛下隆恩,臣铭感五内。」
「臣必当尽心竭力,续修汉史,以报陛下再生之恩。」
刘协道:「蔡卿平身。」
蔡邕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他看了一眼孙羽,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若非孙羽出面求情,今日只怕凶多吉少。
王允见事情已了,心中却愈发不忿。
他看向孙羽,冷冷道:「孙将军好大的威风,只怕比起董卓来也不遑多让。」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是一惊。
王允这话,说得太重了。
将孙羽比作董卓,这不是明摆着骂人吗?
孙羽闻言,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拱手道:「————不敢不敢,王司徒过奖了。」
「比起董卓一死,王司徒就着急杀戮朝廷大臣来立威。」
「我这点威风在您面前,可就抖不起来了。」
王允被孙羽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怒火熊熊。
他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孙羽这话,确实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急着杀蔡邕,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孙羽如此顶撞,他如何能忍?
王允冷哼一声,甩袖道:「孙将军伶牙俐齿,老夫领教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殿中众人看着这一幕,各怀心思。
曹操看了一眼孙羽,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此人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敢和王允这样的老臣对着干,实属不易。
吕布则有些不屑,他觉得孙羽不过是个小小的破虏将军。
竟敢如此顶撞王司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刘协看着这一幕,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王允和孙羽之间的矛盾,不过是朝中纷争的开始。
日后,这样的纷争只会越来越多。
散朝之后,蔡邕回到家中。
他的府邸在洛阳城东,是临时搭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