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汗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显是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刘备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抓住田氏的手,握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她一般。
田氏感觉到掌心的温度,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刘备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夫君————」
她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几乎听不见。
刘备泪流满面,哽咽道:「夫人,你这是何苦?」
「备无子还可以再生,怎忍心舍你而去?」
田氏摇了摇头,虚弱地道:「夫君————君欲成大事,安可无嗣?」
「妾不肖,唯育二女————」
「今君麾下日盛,众人皆望君有一子。」
「若此胎得男,妾虽死,目亦瞑矣————」
田氏也知道,他这个夫君根本不爱生孩子。
对女人也没多大兴趣。
毕竟,「先主喜狗马,音乐,美衣服。」
刘备一生要强,从不在人前示弱。
但此刻听到田氏这番话,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握着田氏的手,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被褥上,浸湿了一片。
田氏喘息片刻,又道:「夫君————·应我————保孩子————」
刘备摇头,泣不成声:「不行————不行————」
田氏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挣扎着想要起身。
却因为虚弱而动弹不得,只能恳切地望着刘备,声音中带着哭腔:「夫君————妾求君矣————君其许妾————」
刘备看着田氏那恳切的眼神,心如刀绞,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容我思考一番。」
他松开田氏的手,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房门。
门外,众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简雍站在廊下,见刘备出来,便小心翼翼地上前,拱手道:「使君。」
刘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简雍犹豫片刻,低声道:「使君,夫人既然如此刚烈,何不成全她贞烈之名?」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面色微变。
简雍的话虽然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白——
他是劝刘备保孩子。
田氏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保孩子,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那么成全她的心愿,既保住了孩子,也成全了她作为母亲的伟大与贞烈。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当然,这「两全其美」是打了折扣的代价是田氏的性命。
孙干闻言,捋着胡须,缓缓点头。
他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他也赞成保孩子。
陈群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嘴唇微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也是赞成保孩子的,只是不忍心直接说出来。
徐庶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他心中也在权衡利弊,既同情田氏的遭遇,又不得不考虑势力的未来。
这个时代有多重视继承人,自不必多说。
如果你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儿子,你的手下人会疯狂给你纳妾,让你快点生。
这话可一点不夸张,尤其势力越大,众人约激进。
刘备面色阴沉,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诸公勿吵,待我思考一下。」
众人闻言,都不敢再言,纷纷退到一旁。
刘备站在门前,背对着众人,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众人说得有道理他需要儿子,整个势力需要继承人。
田氏已经铁了心要保孩子,如果自己强行保她,她就算活下来。
只怕也会因为失去了孩子而痛苦一生。
但让他亲口下令舍弃妻子,他又如何能够做到?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张飞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医者,个个气喘吁吁,面色惶恐。
张飞今日穿了一袭黑色劲装,虎背熊腰,面容狰狞。
一双环眼炯炯有神,颌下一部浓密的胡须,威风凛凛。
但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额头青筋暴起,显是心急如焚。
「兄长!兄长!」
张飞大呼小叫,「我把城里的医者都请来了!快让他们进去给嫂嫂诊治!」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那几个医者,催他们赶紧进屋。
那几个医者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拱手道:「将军,老朽————老朽从未学过如何给妇人接生啊。」
另一个医者也连连摆手,面色尴尬:「将军,这男女授受不亲,这————这实在是不方便————」
张飞闻言,勃然大怒,环眼圆睁,怒喝道:「你们不会?那你们来干什么?!」
那医者吓得连连后退,颤声道:「将军息怒————是将军您硬拽着我们来的,老朽本不想来————」
张飞气得七窍生烟,伸手便去腰间摸鞭子,厉声道:「混帐东西!我嫂嫂危在旦夕,你们还敢推三阻四!」
他举起鞭子便要抽打那几个医者,却被刘备厉声喝止:「益德!住手!」
张飞闻声,手中的鞭子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刘备,委屈地道:「兄长,这些人————」
刘备面色铁青,沉声道:「生死有命,岂在人为?」
「彼辈不知,则不知耳,汝殴之何益?速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