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锋玄君结合天一金母所留推论生出的论断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此前在东海追着汤谷虚影四处寻觅,均未寻到什么规律。
但换个角度来想,汤谷是金乌浴水、羲和御驾之地,其本性纯阳,但纯阳之物不可能永远暴露在天地之间,正如太阳不可能永远悬在中天。
上古之后,十日或陨或遁,扶桑神木隐没无踪,这纯阳至性的汤谷也从东海彻底消失。
那么它能去到何处?
何处又能将承载十日浴水的金乌之性藏匿其中千万年而不被天地间的阴阳之气冲刷殆尽?
江隐望着楼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忽而想起《列子·汤问》所云:“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归墟是万水归宿,也是天地间阴阳之气交汇最深的地方。
汤谷这等纯阳之境很可能只有在归墟这个万水归宗之地中,才能借阴阳相济之力保住自身不被磨灭。这样一来,便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它只在黎明出现,又在日出后隐匿。
因为日尚未出时,正是太极将分未分、阴阳将判未判的时刻,天地间的阴气与阳气恰好处在一个极微妙极短暂的平衡,蛰伏在归墟深处的汤谷感应到这个平衡,便会从虚空裂隙中往外探出些许纯阳之气,在海天相接处映出当日十日浴于扶桑的残影,待到太阳跃出海面,天地间阳气骤升,阴气被彻底压制,阴阳平衡被打破,汤谷便会重新沉回归墟深处。
江隐心中有了猜测,便将之一一论述而出。
但说完之后,他又发现另一个问题:
“不说我们能不能找到归墟与汤谷,就算渤海以东亿万里之外真有一座归墟,以我等四境修为,真的能在其中找到汤谷吗?归墟者,无底之谷,万水所归,那种地方怕是连五境神君都不敢轻易踏足,我们三个四境玄君,拿什么去闯?”
金锋玄君与白云客闻言,忽然哈哈大笑。
白云客连连拍着大腿,一边笑一边对金锋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龙君于阴阳之道别有感悟,只要你一提,他便能意识到汤谷之所在,你偏要与我打赌一一回去之后,你存在坊市的那坛养神酒便是我的了!”
江隐此刻也明白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定论,只是在赌自己罢了,当下佯怒道:“好啊,你们竞然拿我打赌,那金锋道友的养神酒,到时一定要分我一些。”
白云客大方应了下来,“分,怎么不分,不但分酒,老夫还要将那坛酒的来历给龙君说道说道,金锋道友的养神酒,是当年金母留在金星峡的一坛美酒,不说其滋养神魂、治愈元婴伤势的功效,单单那醇厚滋味,就足以令天下其他酒水黯然失色了。”
金锋玄君面上浮出一抹极得意的笑容:“是极是极,它那滋味真的是令人醉生梦死啊,到时我一定请二位共饮。”
打趣够了,金锋玄君才与白云客说起正事来。
白云客将一幅东海舆图在案上铺展开来,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滑动,从昙国往东,越过荧国,越过那片发现过虚影的海域,最后停在一处标记为“阳澜”的位置。
“这段时间汤谷虚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密集,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虚影中显露的纯阳之气也越来越浓厚,所以我们猜测,虽然虚影以我们的修为自始至终都无法触及,但或许能寻到一个天地阴阳大交合的时刻,从中获取一些想要的机缘,海上气候温和,龙君入海之后又时常闭关修行,可能不知,其实如今已临近冬至了。”
“冬至者,阴极之至,阳气始生。自夏至一阴生以来,天地阴气日渐增长,至冬至而极盛。所谓盛极则衰,阴极则阳生。《周易》复卦又云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复卦一阳爻伏于五阴爻之下,正是冬至之日天地气机之卦象,那时所产生的一点阳气虽然微弱,却是天地间所有阳气的根源,也是万物复苏的起始,届时,天地气机将进行一次远超平日的大交合,那股磅礴浩荡之力便足以将汤谷从归墟深处唤醒,从而显露出更多的纯阳之象来。”
白云客叹道:“老夫借助海上城商队在海外数百年往来行商所绘制的洋流图,结合这数月来虚影出现的方位、时辰、阴阳二气的变化,反复推演,寻到了几处地点,这几处所在,皆是阴阳二气最为平衡之地,洋流往复不绝,届时大交合一旦降临,便极有可能承载汤谷现世。”
他擡起头,双眼炯炯有神道:“不知江道友感不感兴趣,愿不愿意与我二人结盟共同前往?”江隐来了兴趣,当即道:“如何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