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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隐与白云客、金锋玄君见了礼,狐狸便替江隐将二人引至塔顶客席。

待到宾主落座,狐狸再度敲响木铎将楼外散修的喧哗之声层层压下,丹墀上细碎的嘈杂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塔顶。

江隐显露真神,众人只见一条身躯蜿蜒的青色螭龙攀云而上,盘旋升天,龙躯通体青碧如深潭古玉,鳞甲在避风珠的珠光下泛着温润水光。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龙已深入九霄,继而青光明灭,须臾之间龙躯散作一片不见边际的青色云雾,将水云宫方圆数十里的海域尽数笼罩其中,那云雾并不遮掩天光,日光透过云雾洒落,反倒变得愈发柔和温润,像是被一层青玉纱滤过一般,整片海域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碧色荧光之中。

倏忽间海上风声渐起,海风贴着海面从东边缓缓推过来继而风势渐长,从四面八方往水云宫汇聚。众修还未意识到此风,便听得一股滔滔水浪之声从云中传来。

水声初时如深山幽涧潺潺,又似远钟余响袅袅,渐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如江河流淌,天河奔涌。丹墀上众人屏息仰首,便见一道纯净壬水从云中跌落。

其水色玄青,澄澈通透,刚从云层中脱离时只是一线细亮水光,须臾便化作一道天河飞瀑垂落而下,如一条青碧绸带般悬在半空,海风拂过,水面上便泛起层层细密波纹,映得丹墀上众人的面孔忽明忽暗。那几个坐在前排的散修仰头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天河,尚来不及惊叹,天河便在下落途中陡然一变,化作漫天雨丝,飘飘洒洒朝海面上落来。

那雨丝细如牛毛,密如织网,却不急不躁,全无壬水刚健奔腾之势,反倒温柔安静,只是无声地融入海水,将那片海域染成一片青碧之色。

这雨水饱含阳和之气,沾衣不湿,拂面不寒。几个修行途中走差了路子、体内隐有病症的散修,忽而便觉隐疾一松,面上浮出一抹久违的松快之色。

这便是水元之柔了。

水曰润下,至柔至弱,却能渗透万物,无孔不入。

许多人只以为江隐的水法不过是仗着位阶高深、以势压人,壬水天河倒卷之下碾杀玄君只在弹指之间,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那道天河在自己面前化作润物无声的春雨,他们才恍然发觉,这位龙君修水法之初,走的竟是刚柔静变的路子,从最细微处入手。

细雨落了片刻,便又见碧色水光在海面上重新聚拢,雨丝相互牵引着往一处靠拢,仿若千万条极细极小的青碧色游鱼从四方游回巢穴,越聚越密,越聚越浓,最后凝作一汪极澄澈极安静的潭水,悬在半空,如古井一泓,倒映着天上流云。

有离得近的修士朝镜中一观,只见潭水深处,层层海水元气如泥沙沉淀,浊者下沉,清者上浮,浊沉清升,分明是在丹墀上空演了一道《道德经》“孰能浊以静之徐清”的真意。

几个二境的鲛人散修怔怔地望着潭水中自己体内法力流转的倒影,那股驳杂不堪的浊气在潭水的映照下藏不住半分。

然后便听云中传来一声悠长龙吟,引动潭水化虹,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奔腾涌动的洋流,其色泽从澄澈转为玄黑,全无先前恬静之美,反而变得翻涌不休,浪头层层上涌,水声轰鸣如雷,水势磅礴如山,惊得几个坐在丹墀前排的散修不由自主往后仰了仰身子,只觉此水有冲卷万物、涤荡一切之刚强。玄黑浊流奔腾了片刻,便将水元四象演示到了尽头。

随之又见浪头平息,水色转碧,滔天洪流骤然散作漫天浓稠云雾,被海风托举着冉冉升腾起来。其升至半空便重新凝结为雨,雨丝淅淅沥沥落入海中,汇入洋流,行而为江,再蒸为云,将升、行、降,水元三态,在水云观上空重新正反推演了二回。

有识货之人已然认出,这位龙君虽未曾出言阐述,却已用这一道天河,将天地水元循环的三种运动形态与四种意象从头至尾演化了一遍。

三态者,升降行也,其升则为云为雾为水汽上升,降则为雨为露为甘霖洒落,行则为江为河为洋流奔腾,天地间一切水法的根基,都逃不出这个循环。

至于四象,便是刚柔静变,为水元的四种法相,由此组合演化,便可生出种种与水行相关的天罡地煞之气来。

丹墀上那些尚未入门、被各国国主勒令在会场之外的鲛人们,此刻也能从这道天河在三态之间来回演变的过程里,窥见一丝明悟,借助水元三态无师自通领悟了服气之法,不说修出什么成果,起码可有延年益寿之功,也算是江隐为他们辛苦建造水云宫的回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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