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压迫”久了,又或许是看到家族“顶梁柱”的宋作民,对年轻人多元化选择的开明态度,宋帆这个平时在大伯面前有些瑟缩的侄子,今天胆子居然肥了起来。
不过他这人有点滑头,并不和大伯正面硬碰硬的battle,而是像条泥鳅,总从刁钻的角度冷不丁的“刺”一下。
比如说,大伯教育他:“有单位的人才有尊严!”
宋帆就笑嘻嘻的反问:“尊严多少钱一斤?”
大伯说:“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才知道安稳的重要性!”
宋帆就低着头,假装摆弄筷子,嘴里却在嘟嘟囔囔:“到了您的年纪,我都跑不动了,想不安稳也难啊。”
这种“大家长”的人物,最难忍受就是家族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威,这个平时就不听话不踏实的侄子,今天居然还一直忤逆。
大伯气得脸色涨红,忍不住骂道:
“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
“你哥是堂堂正正的水利局干部,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而且早早就买了代步的小车!”
“而你就是个做生意的二流子,非要痴心妄想那个破宝马,有什么用?!”
大伯这句话,好像起了作用。
宋帆脸上僵了一下,瞅了眼堂哥宋醒,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看到这“刺头”侄子被镇住了,大伯心里终于找回些场子,语气这才稍缓,颇为自得的说道:“你想不想要你哥现在的地位?只要你乖乖去工商所上班,剩下的事我豁出这张老脸,去人事局帮你跑跑关系,用不了几年你也能像你哥一样了。”
实话实说,这种“北方大家长”虽然观念陈旧,但对家族晚辈的前程,确实存着一份老派的责任心。即便宋帆刚才如此顶撞他,他依然还是希望“拉他上岸”。
“爸……”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宋醒迟疑了半响,竟然缓缓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但是坦率又真诚的说道:“宋帆要是不想考公就算了吧,有些人可能天生就不适合在体制内待着,那种环境也确实是一眼望到头。”
“你什么意思?”
大伯万万没想到,这个他一直引以为傲,并且视为“家族正统”的长子,居然也提出不同的意见!“你别忘了,你自己就是公务员!”
大伯瞪了一眼宋醒。
“是,我是公务员,但我是为了让您舒心,这才走这条路的。”
宋醒叹口气,没有躲避父亲的严厉目光:“而且正因为我是公务员,所以我才觉得,这份工作并没有您说的那么特殊。”
“难道当了公务员,买菜就能便宜吗?生了病不去医院就能自愈吗?孩子学习就能自动提高吗?它就和世界上很多职业一样啊,只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您别赋予它太多所谓的神圣光环了。”这话已经让大伯脸色铁青,但宋醒接下来的话,更像是一记闷棍:
“我买小车那笔钱,还是宋帆借的。”
“什么?”
大伯吃惊的问道:“你不是和我说,车行因为你公务员身份,所以给了更优惠首付吗?”
“我原先是这样计划的。”
宋醒面露感激的神色:“但宋帆知道了,他说我们两口子工资不高,孩子还在读书,又有房贷,再背个车贷压力太大,索性帮我们给了全款……”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刚刚被斥为“二流子”的宋帆。
宋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吊儿郎当的说道:“有什么好说的啊,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老头子把宋帆比喻成二流子。”
宋醒苦笑一声:“在我们两口子看来,宋帆不是二流子,他把自己买宝马的钱借给了我们。”“我又没结婚,迟早能把那匹马栓在我小区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