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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蕙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还笑得出来?那地方每天都在死人!你是没看过新闻吗?去年那个法新社的记者,就在大马士革郊外被流弹打中了!”

“我知道。”

钱文海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出来的声音又闷又涩。

“但他说的那些话,我没法反驳。”

“一九九八年的事,他全知道了。是我妈告诉他的。我当年做过的事,和他现在做的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低下头,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十指紧紧绞在一起。

“我要是拦他,我就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我教了他二十五年'到现场去',他真去了,我拿什么脸拦?”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水流声,墙上的挂钟秒针走过一圈又一圈。

孙蕙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发哑。

“那你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

钱文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脑子很乱。自责、恐惧、无力,每一种情绪都在拉扯他。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了半天之后,有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念头忽然钻了出来。

下午的报告厅里,灵梦AI用几秒钟就标注了一个七毫米的肺结节。

如果那个AI,不是用来看片子的呢?

如果,有一台能扛住炮火的AI无人设备,能代替记者冲进战区呢?

如果那些奋战在一线的新闻工作者,不需要再用肉身去直面爆炸和弹片,一台AI驱动的拍摄设备就能把最真实的画面和声音传回国内呢?

那他的儿子,是不是就不用以身犯险了?

这个念头劈进脑子的一瞬间,钱文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

他想起了下午,他在报告厅里站起来,抱着胳膊,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质问林宇。

“你有没有想过AI会砸掉上百万人的饭碗?”

问得理直气壮,问得义正辞严。

此刻,他的新闻学院已经因为AI的冲击实质上不复存在了。

他那天下午所有的质问和抵抗,都建立在一种身为老新闻人的自尊和对行业消亡的不甘之上。

可这封信,把他所有的立场和姿态,从根基处炸了个粉碎。

他心里某个极深的、连自己都不愿意触碰的角落里,竟然升起了一股对AI快速发展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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