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敢在这上头为难你们,我第一个跟他急!”
陈千仞使劲点了点头,“啊”了一声,没敢再多说。再说下去怕自己绷不住。
张国栋已经钻回车里了,趴在方向盘上揉眼睛。
“走,别磨叽了,”他闷声闷气地催,“还有好几家没跑呢。”
车子重新发动,拐上了返回学校的路。
就在他们的车驶过校门外五百米处的十字路口时,对面来了一辆挂着省级媒体标识的银灰色面包车,擦着他们的车身呼地过去了。
面包车在路边找了个空挡停下。侧门滑开,两个年轻人跳了下来。
顾诚和方如柏。
两人各自扛着一只黑色设备包,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得很快。顾诚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方如柏的鼻子冻得泛红,手套没戴,手指尖冰得发紫。
他们在校门外的临时安置区里转了十分钟,问了三拨人,才在一顶印着“物资分发”字样的帐篷后面找到了钱文海。
只见他弯着腰,坐在一张从仓库搬出来的塑料椅子上。
一副老花镜架在鼻尖,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面前的折叠桌上摞着一沓比字典还厚的表格。
表格上方,手机屏幕亮了。行政群里陈千仞和张国栋两人的消息轮番轰炸。
张国栋:“跑了12家本地的酒店民宿,全都说不要钱,老陈校长的面子终于管用了一回!”
陈千仞:“大伙儿这几天办事注意别找张国栋当司机,省的他总以为自己是巴音布鲁克的王!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钱文海看着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继续工作,转头跟旁边输入数据库的学生确认细节。
“B区十七号到二十三号,七个人,其中两个需要轮椅通道,你标上。”
“标了标了,钱老师。”
“别漏了,回头人进不去房间你负责?”
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呢子外套,袖口磨得起了线头。有些灰白的头发被风刮得东倒西歪,鼻头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顾诚停下了脚步。
方如柏的眼眶微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颤。
“老师……我们,之前……”
钱文海抬起头。
老花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两人脸上停了两秒。
他没有责备的意思,甚至没有意外的表情。就好似他早知道这两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他把圆珠笔夹进表格里,直起腰来,“咯嘣”两声,明显是蹲得久了腰椎在抗议。
“来了就好。”
语气平淡得像在家门口碰到了路过的邻居。
顾诚咬了咬牙,脚步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