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上次的事,我们欠您一个道歉。”
方如柏跟着点头,嘴唇哆嗦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我们当时……不是合格的新闻人……”
钱文海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
帐篷外面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表格纸哗哗响。他伸手按住那沓纸,看着面前两张满是愧疚的年轻面孔。
沉默了几秒。
“你们那时候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压着。”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跟来这里的很多病人一样,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们。”
他顿了一下。
“毕竟你们也只是想好好活着。”
顾诚的鼻头猛地一酸,偏过头去。
方如柏已经在抹眼泪了。
两人正想再说点什么,钱文海已经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用那种“别废话了赶紧干正事”的语气打断了一切煽情的可能性。
“行了行了,既然来了就干活。”他扫了一眼方如柏肩上的摄像机,“要采访是吧?从我开始。”
方如柏赶紧把设备包卸下来,三脚架支好,摄像机上肩。顾诚掏出收音话筒,两人的动作因为紧张和激动变得比平时笨拙了不少。
钱文海就站在那顶帐篷前面。身后是灯火通明的临时安置区,来往往的人影,以及更远处江海大学那扇紧闭的校门。
他整了整那件旧呢子外套的衣领。
寒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往后倒,他没管。
镜头上方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来。
方如柏的手在微发抖,但镜头却稳住了。
钱文海看着镜头,开口了。
“今天,江海大学校门外来了六千多名癌症患者。”
他的声音在冬夜的冷风里,清晰得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口发疼。
“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有的人是卖了房子来的,有的人是借遍了亲戚来的,有的人连一张火车硬座都舍不得买,站了十几个小时赶过来。”
“他们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但今天,林宇教授和他的学生们,给了他们一个答案。”
钱文海的声音稳得很,只是在说到下一句话的时候,嗓子轻微地哑了一瞬。
“而江海市的老百姓,也给了他们另一个答案。”
“十二家酒店和民宿,没有一家收钱。”
他抬起手,朝身后那片灯火划了一下。
“江海大学,是一个有温度的大学。”
“江海市,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