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美,你知道什么?」
王世贞左右看了一眼。廊下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头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院墙上方斜照过来,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有书吏抱着文书走过,脚步声在石板上一沓一沓地响,渐渐远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比方才快了一倍:「叔大,这事你别打听,李维行是严世蕃的人,他犯的事不小,刑部接了案子,却一直压着不审,压了一个多月了。
为什么压着?因为审不下去,往上审,审到严世蕃头上,刑部不敢,往下审,审到吴维岳自己头上,严世蕃不让。
就这么吊着,吊得刑部上上下下都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一个庶吉士,搀和这个做什么?」
张居正松开了他的袖口,他听懂了,不是听懂了案子,案子本身没什么难懂的。
李维行是严世蕃的人,犯了事被刑部接了,刑部不敢审也不敢放,这在大明朝堂上不算稀奇。
他听懂的是另一层,王世贞知道得很清楚,比一个刑部主事该知道的更清楚,这意味着刑部内部也在争,有人想审,有人想压,想审的人往外透消息,想压的人拼命捂盖子。
「元美。」张居正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正经,正经得让王世贞有些不适:「你在刑部,自己小心些。」
王世贞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张居正会追问案子的细节,追问严世蕃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追问刑部打算怎么收场,他认识的那个张叔大,从来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