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峥的手在发抖,他想反驳,想骂回去,想拂袖而去。
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不是因为海瑞的声音有多大。
是因为海瑞说的是真的,真的东西有重量,压在他肩上,让他不能狼狈而逃,那样太难看了。
海瑞看着他,目光还是那样直。
「刘兄,你方才说,你我是乡党,还是同科,将来在朝中少不了要守望相助,你这句话,我赞同。
但守望相助,不是一起分赃,是你在他乡的田里看见水渠坏了,来告诉我,我们一起去修。
是你在刑部看见案子压着不审,来告诉我,我们一起上疏,是你在地方上看见百姓苦,看见吏治坏,看见边防虚,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往前走了半步,只半步,但刘峥不自觉地退了半步:「你今日花八百两买一个举人,明日便要花八千两买一个进士,后日岂不要花八万两买一个官。
你的银子从哪里来?从百姓身上来,你刮百姓的肉,补自己的官,官越大,刮得越多。
刮到后来,你不觉得自己在刮了,你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我做官了,我该拿的,可那些被你刮的人呢?他们该不该活?」
刘峥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你海汝贤…你清高!你不送银子,你凭本事考!可你知不知道,这贡院里头,有多少人送了银子?
你知不知道,那些考官手里的名单,早就拟好了!你不送,你连号舍的编号都排不到好的!你不送,你的卷子只会被垫在最底下!你不送…」
「那便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