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见他问得认真,脸上反倒松了些。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道:“废丹嘛,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各炉送来的,你点个数便成。每月焚毁时往上报一笔,庶务殿那边素来不问细账。”
他抬眼看着北寒风,嘴角带着明显的深意。
“你在青石岭待了三年,宗门里这点人情世故,总该懂得。”
北寒风点了点头,又故意露出几分迟疑:“只是……庶务殿那边若是查问起来,师弟不好交代。
许茂听到这,笑了。
这回的笑意倒真了几分。
“你这人,忒小心了。庶务殿那几个执事,谁有工夫来查几缸废丹?你只管安心当你的差,只要每月焚毁不断,不出乱子,谁也不会来翻你的账本。”
许茂见他仍不语,只当他还在犹豫,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北师弟,我跟你交个底。这废丹库的差事,说穿了就是个糊涂差事。从前管库的师弟,账面上过得去便成,从没人较过真。你初来乍到,凡事宽松些,大家都好做。”
北寒风便顺势拱手道:“多谢许师兄提点。只是师弟初掌此库,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师兄多多照应。”
许茂听他这般说,神色愈发缓和,笑着摆了摆手:“好说,好说。你是个明白人,往后自然顺遂。”
他说着,取出一枚黑色钥符,往库门上一按。
三道禁制依次散开。
石门开了。
浓烈的焦苦药气扑面涌出,几名杂役弟子脸色一白,纷纷后退。
北寒风也皱起眉头,袖口掩住口鼻,做出被呛到的模样。
废丹库内光线昏暗,四壁嵌着避毒石。
百来只大缸靠墙摆放,每只缸上都贴着铜牌。
标着品类。
一阶废丹。
二阶废丹。
最里面还有几只封得更严的黑缸,铜牌上刻着三阶二字,旁边另有一层细密禁纹。
北寒风走到第一排大缸前,随手揭开一只盖子。
里面堆着灰黑色丹丸,大多裂纹密布,药气散乱。
这些若落在寻常人手中,确是废物。
可在他眼中,这一缸缸废丹,进入红皮葫芦,三日后便是一堆极品灵丹。
他压下眼底的波动,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