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桐生也哉,眼睛里的光点微微颤动着。
「就像我当年对你做的那样。」
「那几个月里我一直在想,桐生君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身边的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往前走。」
「对不起,桐生君。」
「那时候没能站在你身边。对不起。」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她的道歉吹散在北新地的夜色里。
远处有电车驶过的声音,隐隐约约,像是从很深的隧道里传出来。
桐生也哉看着她:
「宫泽同学还是老样子呢。」
桐生也哉的声音不大,嘴角却蹙着笑意。
宫泽惠子微微一怔。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啊,连自己如此痛苦,如此悲伤的时候,都要替人着想吗?你这家伙……真的太过于善良了。」
宫泽惠子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明明是在道歉,为当年的沉默道歉,为没能站在他身边道歉。
但桐生君却毫不介意,还反过来宽慰她,这是她难以想像的。
桐生也哉转过身,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宫泽惠子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迈步跟了上去,走在他旁边。
「我父母亲去世已经五年了,但刚才那番话——」
桐生也哉看向她,眼中透着一丝平和:
「还真是第一次听到呢。」
桐生也哉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街道尽头:
「你刚才说,大多数人在面对别人的不幸时都会选择沉默和疏远。说得没错。但你漏了一句——那是人之常情。」
「十七岁的高中生,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的不幸,这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在那种时候说出恰如其分的话。你做不到,班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
宫泽惠子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桐生也哉没有看她,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的公司是1986年破产的。那年广场协议刚签,日元升值,出口企业倒了一大批。他的公司是做金属加工的中小企业,撑了不到半年。破产之后他欠了大概四千万円。讨债的人每天都来。」
「父亲是同年冬天走的。那天是星期五。我放学回来,发现他躺在了浴缸里。」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她本来就有心脏病,父亲走后一个星期,她也走了。」
桐生也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所以你说的那些,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一个人回空荡荡的公寓——对。就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