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希望再有另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冬天推开家门,发现浴缸里的水是红色的。」
「仅此而已。」
千早百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上临河的一段道路。
河堤上,有个骑自行车的老人慢悠悠地经过,车铃铛叮铃铃地响了一声,然后很快被风吹散。
「……ごめんね。」
(「抱歉……」)
她终于开口了。
那句日语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客套,不是女人对男人的抚慰,而更像是一个从未学过安慰别人、却又确实感到了歉意的人,在笨拙地递出一句最接近真心的话。
桐生也哉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千早系长如此温柔的语气。
千早百合抿了抿嘴唇,手指重新握紧方向盘。
「虽然我不是当年的那个审查课职员,也没有资格代替任何人道歉。」
她看着前方,语气依旧克制:
「但我现在听见这些,还是会觉得……很抱歉。」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和自己并不擅长的情绪对抗。
「也许银行从制度上没有做错。」
「也许从债权保全的角度,当年的抽贷和仮差押都有它的道理。」
「可如果一个制度最后把人逼到了浴缸里,那至少说明,有什么地方已经坏掉了。」
桐生也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从千早百合嘴里听见这种近乎感性的判断。
沉默持续了半晌。
然后千早百合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声音重新变回了平时那种利落而明确的样子。
「桐生君。」
「是。」
「你之后就留在融资审查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