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着千早百合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时候说不顺路好像也不太对。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竹乃屋。
五月的夜风从淀屋桥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居酒屋残留的烟火味。
御堂筋的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人行道上。
千早百合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脚步不快不慢,桐生也哉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百米。
走到淀屋桥路口的时候,千早百合忽然停了一下。
「桐生君。」
「是。」
「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
「最近银行内部,风向有些微妙。」
桐生也哉侧过头看她。
千早百合的目光落在前方幽暗的河面上,声音压得很低。
「经济下行得比很多人预想的快。地价还在跌,中小企业的坏帐正在一点一点浮出来「」
「最近我听银行一些老人说,支店内部对于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已经开始出现分歧了。
「」
桐生也哉心中微微一动。
「分歧?」
「嗯。」
千早百合的语气依旧平淡:「有一部分人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帐面好看。坏帐能压就压,能往后推就往后推,实在不行就借新还旧,先撑过这阵子再说。」
「另一部分人呢?」
「另一部分人认为,泡沫已经破了,继续遮掩只会让窟窿越来越大。该出清的就出清,该核销的就核销,把脓包挤干净,银行才能轻装上阵。」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支店长松本隆弘目前还没有明确表态。但他下面的人,已经在站队了。融资部、营业部、债权管理课,甚至总务课,都在慢慢分成两拨。」
桐生也哉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然知道这种内部分歧意味着什么。
在银行这种极度讲究「和」与「共识」的组织里,一旦出现路线之争,最危险的不是输赢,而是站错队。
站对了,前途无量。
站错了,轻则被边缘化,重则整个职业生涯都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