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三十五岁那年。
他经手的第一笔大额融资顺利通过,支店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垣,你是大阪支店的脊梁」。
想起四十五岁那年。
第一次坐在这个部长室里,意气风发地对下属说「银行是男人的战场」。
想起五十五岁那年。
泡沫最疯狂的时候,他坐在酒席上,看着那些中小企业主像求神一样求他放款,心里只觉得理所当然。
而现在—
他快六十岁了。
距离退休,只剩不到一年。
他本来可以体体面面地离开。
拿着丰厚的退休金,去芦屋的家里种花、打高尔夫、含饴弄孙。
偶尔被请回银行做做客座讲师,给新人讲讲「当年在大阪支店的故事」。
可这一切,都在这个年轻人把那些证据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化为泡影了。
不。
还没有完全化为泡影。
还有一条路。
只要他跪下,只要他认错,只要他把自己的尊严交出去—
这个年轻人说过,可以引而不发。
这股希望迫使他站起身,离开了这个让他引以为豪的座位。
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轻微的声响。
大垣清正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桐生也哉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大垣清正面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在这冰冷的视线下,大垣清正心生惧意。
四十年的体面,四十年的尊严,四十年来在这间银行里建立的一切一难道要在这一刻,在这个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人面前,全部放弃吗?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随即又直了起来。
他不甘心,不甘心!
「大垣。」
桐生也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部长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垣清正的肩膀猛地一颤,手指紧紧攥住。
这是他第一次,从下属嘴里听到「大垣」这两个字。
不带任何敬语,赤裸裸的姓氏。
这种屈辱感,宛如将他的衣服脱光,然后扔到御堂筋的大街上。
但是他心有不甘,又能怎样呢?
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已经握着足够决定他下半生命运的把柄。
要怪,就怪自己太过贪婪。
想到这里,他的膝盖,又弯了一寸,但仍未跪下来。
大垣清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