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贴着地面流,像一条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河。
马华容跑得很快。摄青鬼的脚不沾地,脚踝以下是一截虚影,每掠过一段路,身后的鬼气就浓一分——那是她把藏在骨头缝里、被马天翊用红绳锁住的阴煞,一寸寸扯了出来。
她路过的地方,草叶发黑,夜虫噤声。龙城西北边的风本来带着煤渣味,可越往黑铁山走,空气里混进一股甜腥,像烂透的果子裹着铁锈。
山脚已经围满了东西。
不是人。是鬼。
成千上万。
——饿鬼。
有的肚子大得像鼓,脊梁却薄得透光;有的嘴里长满倒刺,啃自己的胳膊;有的拖着半截肠子,在地上爬出一道黏痕。它们被什么气味引着,一层叠一层,堵死了上山的每一条石阶。最前排的饿鬼已经察觉到生人——不,是同类里更凶的那种腥气,齐刷刷抬头,几十双没有瞳仁的眼,钉在半空。
“哥哥养的狗。”华容停在半空,低头看它们。
她没有犹豫。
摄青鬼本就介于“人未尽、鬼未成”之间,肉身僵而不腐,魂魄厉而不散,最不怕群战。她身形一沉,从雾里直直砸进鬼群。
第一只饿鬼扑上来,想咬她脖子。她没躲,任由那张烂嘴啃在自己肩头,青黑色的皮肉被撕开,露出的不是血,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气。她顺势一肘,肘骨“咔”地刺出皮肉,像一根铁钉,直接从那饿鬼眼眶里贯进去。
饿鬼连惨叫都发不出,魂体像被戳破的皮影,塌成一团黑烟。
华容抽回胳膊,骨刺缩回。她笑了。
——疼,对她来说,早就不是信号,是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