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上的字迹有些虚浮,看得出写信之人下笔时心绪不宁。
林渊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信中,赵文成将与通判族叔商议的结果全盘托出。要将几百号人的溃败做成“杀良冒功”的政绩,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要首级验证。这就必须把中寨地下刚刚掩埋的那几百具尸体重新挖出来,挨个砍下头颅,装车送往府城作为“剿匪”的铁证。
第二,要应对上差查验。如此重大的战果,府城必定会派巡视组和兵房的官员下来核实战场。
单凭半山腰那个简陋破败的中寨,根本无法让人相信这里曾发生过阵斩数百人的惨烈激战。
所以赵文成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林渊把修缮完备的主寨让出来,空置十天半个月,任由上差查验;要么,就拿出足够的真金白银,把那些下基层查验的官员上上下下喂个饱。
信的末尾,赵文成连写了三个“迫不得已”,赌咒发誓自己绝非过河拆桥,实在是形势所迫。
林渊捏着信纸,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努力思考着赵文诚给他的回信。
这次剿匪死了这么多人,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所以当初他就不相信。眼下赵文诚提出的要求,他觉得未必是假。
如果要查验战场,青风寨的主寨确实是最完美的“悍匪老巢”。
这段时间,林渊指挥青壮烧石灰、挖黄泥,用三合土在寨子里起了一排排坚固的屋舍。
他定下了规矩,寨子里不论资历,每个人、每个小家庭都必须分到一间独立的屋子,拥有绝对的私人空间。
这不仅是为了改善生活,更是他用来收拢人心的底牌。底层流民只要有口饱饭,有个属于自己的遮风挡雨的窝,就会有归属感和凝聚力,一旦有了这两样东西。那么就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忠诚和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