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琴师仍在抚琴。
云和郡主慵懒的歪在椅上,可她呼吸之间,仍有一缕极细极淡的气息从林胧月身上飘散出来,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口鼻之中。
不独是她。
楚霖紫身后立着两个年轻护卫,皆是短打劲装,肌肉虬结,气息浑厚。
此刻那二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便如醉酒一般耷拉着头。
而楚霖紫呼吸之间,同样有一缕极细极淡的气息从那二人身上飘散出来,被她无声无息地纳入体内。
她脸上也带着笑,那笑容平静而陶醉,眼中甚至泛起红光,如同妖魔一般。
那江入年与柳与青同样如此。
他们带来的两个同伴,此刻都已歪在椅上,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而那二人身上也有气息被牵引而出,融入江、柳二人的呼吸之中。
这场面极为诡异。
四个清醒的人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陶醉笑容,便如在享受一场无声的盛宴。
而那五个昏沉的人便如被抽去了魂魄的空壳。
琴声幽幽,将这诡异的景象衬得愈发可怖。
“又在吞食精气。”
陈灵洗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心中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看向正堂之后。
于是悄然后退,绕过月洞门,沿着游廊无声地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方才他隐约感应到,后院似乎有异常的灵气波动,那波动极细微,混在琴声与夜风里,若不细察几乎难以察觉。
后院比前院更静。
几间厢房的窗纸都暗着,只有廊下挂着几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陈灵洗循着那灵气波动,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正中砌着一座小小的池子,与杨逐日院中的池子别无二致。
水面上缭绕着一层极淡的白雾。
池畔摆着八盏铜灯,灯盏中燃着青色的火焰,将池水映得愈发幽碧。
池畔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皆是面黄肌瘦的少年人,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身朝地,有的蜷成一团。
他们的手腕都被割开了,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汨汨流出,顺着石板上凿出的凹槽汇入池中。
那些尸体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却仍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狰狞。
“如出一辙。”
陈灵洗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不动声色地退回去,回到那面石雕屏风之后。
透过镂空的罅隙,他再度望向院中。
云和郡主、楚霖紫、江入年、柳与青,四人脸上笑容平静而又陶醉,被他们摄取精气的人们却又昏昏沉沉。
那琴师仍在抚琴。
时不时,几人流出餍足之色,眼中甚至泛起红光,如同妖魔一般。
而那林胧月却依然昏昏沉沉,便如醉酒,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得厉害,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