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我幹什麽,要謝就謝你的好兄弟。”沈玉言靠在辦公桌沿,雙手抱胸,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過…你今天過來,恐怕真正目的是來看看自己未來的辦公環境?”
陸子明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訕訕道:“果然什麽都瞞不過沈大校花的火眼金睛。”
“決定好了?”
“嗯,想清楚了。”陸子明放下水杯,神色變得認真了幾分:“我也知道自己的斤兩。雖然是碩士畢業,也有工作經驗,但真要去靜悟資本或者微笑投資那種頂級機構,那裏全是華爾街回來的大鱷和藤校精英,那種高壓環境就是養蠱。我這半吊子水平進去,肯定跟不上那種變態節奏,到時候業績墊底,反而給老宋丟臉。”
“但容流資本就不一樣了。WOFE的牌照就在燕城,辦公地點也是我熟悉的金融街。這種地方,背靠大樹,容錯率高一些,節奏也更適合現在的我。先站穩腳跟,積累些真本事。等我真正有了底氣,大不了到時候再厚著臉皮去找老宋要個更難的挑戰。”
“嗬嗬,這樣也挺好的。”沈玉言點了點頭,並沒有出言勸他改變主意。
她很了解陸子明的性格,也早猜到了他的選擇。
對於他這樣出身中產偏上家庭、衣食無憂的富二代來說,即便不需要拚命內卷,生活質量也早已超過了絕大多數人。
選擇容流資本這樣一個“壓力適中、前景光明”的平台,確實是現階段最穩妥的決策。
更何況,容流資本背靠唐金家族辦公室,哪怕隻是在這裏當個中層,能接觸到的資源和人脈層級,也已是外界難以想象的了。
兩人又閑聊了一陣各自的近況。
陸子明看了看腕表,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終於還是開口道:“那個…玉言,明天就是周五了,你們晚上有空嗎?我想著…請你和唐宋吃個飯。一來是把入職容流這事當麵跟他說一說,表個態;二來,也是正式感謝一下你們這次的搭救之恩。”
他搓了搓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本來想直接給唐宋打電話的。但是你也知道,之前在紐約見他那次,我是真被嚇到了。他現在的層次實在太高了,我怕貿然打電話打擾他不合適,或者他如果真不方便,還得費心思想理由婉拒我,彼此都尷尬。所以,就想麻煩你先幫我探探口風。”
這就是地位差距帶來的必然疏離感。
哪怕曾經是睡上下鋪的好朋友,當一方站到了雲端,另一方哪怕再不想生分,也會下意識地變得謹小慎微。
看著陸子明那副謹慎中帶著點忐忑的模樣,沈玉言心裏泛起一絲微妙的共鳴。
她有心想要解釋,其實自己在唐宋麵前並沒有那麽多話語權,更不是什麽可以輕易“吹動枕邊風”的特殊存在。
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有些界線,她自己尚且模糊,又如何向旁人解釋清楚?
最終,她隻是點了點頭,“行,這事交給我。我晚點跟他溝通一下。不過你也不用這麽見外。唐宋對你這個老同學的感情,還是很深的。如果你直接找他,他肯定會答應,而且會很高興。”
“那就好!”陸子明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立刻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擾你工作了!等你消息!我先撤了!”
送走陸子明,沈玉言回到驟然安靜下來的辦公室。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燕城繁華初上的璀璨夜景。
沉默了片刻。
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許久。
她字斟句酌,反複刪改,最終編輯了一條信息。
將陸子明回國,決定入職容流資本,以及想請他們吃飯的事情,清晰而簡潔地敘述了一遍。言語之間,已沒了之前的曖昧拉扯。
點擊,發送。
等待的時間並不算長,但在這種刻意的安靜中,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長了。
“嗡嗡嗡”
【唐宋:“沒問題啊,剛好周五晚上我有空。”】
沈玉言心中微微一鬆,立刻回複:“好的。那餐廳定在哪裏比較合適?需要我預定一家私密性好一點的會所嗎?”
幾乎是秒回。
【唐宋:“不用那麽麻煩。就去燕科大西門外的那家老張燒烤吧。”】
【唐宋:“以前大學時我們經常在那裏聚餐,挺懷念那個味道的。”】
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到有些褪色的地址,沈玉言咬了咬下嘴唇。
燕科大西門外,那一片充斥著煙火氣和學生時代記憶的街區,那家燈光昏暗但總是人聲鼎沸的燒烤店……她自然是知道的。
大學時,偶爾和同學聚會也會去。
但此刻,真正觸動她的,是唐宋那份不動聲色的細致與柔和。
以唐宋的敏銳,他肯定一眼就能看穿陸子明特意繞個彎找她傳話背後的小心翼翼。
他肯定猜到了,那種源於巨大地位鴻溝而產生的局促與不安。
所以特意選了這麽個地方,想要消弭彼此之間的隔閡,也想保留這份同窗之誼。
他真的是個…矛盾又複雜的人啊。
明明已經身處常人難以想象的雲端,俯瞰著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卻依然願意俯身,為在意的人拂去塵埃,細心維護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舊日溫情。
明明有蘇漁、金董事那樣的絕色紅顏,卻還會對大傻晴保持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與耐心。回複完一個簡短的“好”字。
沈玉言放下手機,閉上眼睛,緩緩向後,徹底陷進柔軟寬大的椅背裏。
窗外的霓虹無聲流淌,將她籠罩在一片冷暖交織的光影中。
思緒卻如決堤的潮水,不受控製地翻湧、衝撞。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晚上八點半。
攬峰國際高級公寓,2202室。
客廳沙發上,沈玉言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淡藍色瑜伽褲,姿態慵懶而優雅。
手裏捧著一本厚重的精裝版《資本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翻過書頁。
密碼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
“言言!我回來啦!累死啦!”
人還沒進來,徐晴充滿活力的喊聲已經傳了進來。
沈玉言臉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抬起頭看了過去。
緊接著,徐晴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隨手把外套和包包丟在一邊,整個人癱倒在沈玉言旁邊的沙發上,順勢靠在了她身上。
“回來啦?今天劇組那邊還順利嗎?”沈玉言合上手中的《資本論》,揉了揉她濃密的發絲。“別提了!”徐晴嘟著嘴抱怨道:“以後我再也不客串主要角色了,太累了!光是站著對戲、走位就好耗費精力,主要是我最近也沒休息好。”
她一邊說,一邊像隻樹袋熊一樣蹭著閨蜜撒嬌:“言言~我好渴,還想吃水果”
沈玉言沒好氣地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但還是轉身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就端來了切好的果盤和飲料。徐晴立刻抓起幾顆車厘子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囤食的小倉鼠。
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片場的趣事。
旁邊的沈玉言安靜地聽著,沒有像之前那樣和她一起嘻嘻哈哈,眉眼間也透著一股低沉。
徐晴隻當她是今天工作累了,並沒多想。
她拿起一顆最大最紅的車厘子,遞到沈玉言嘴邊,用哄小孩的語氣道:“啊張嘴,言言乖。”沈玉言順從地咬住,細細咀嚼。
咽下去後,她忽然輕聲開口:“對了晴晴。明天晚上,陸子明要請我和唐宋吃飯,定在燕科大西門的那家老張燒烤。”
“老張燒烤啊!”徐晴眼睛瞬間亮了,下意識吸溜了一下口水,“那家的炭烤羊肉串,滋滋冒油!還有烤麵包片,刷了蜂蜜黃油。絕了!想想都流口水!”
“那就一起去啊,”沈玉言看著她那副饞樣,笑道:“剛好,你也和唐宋好好相處一下。他從國外回來後,你們還沒怎麽接觸過呢。”
聽到這話,徐晴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她忽然放下水果,欺身而上,直接湊到沈玉言麵前。
兩人距離極近,鼻尖幾乎貼著鼻尖,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不對勁!很不對勁!”徐晴捏了捏沈玉言的臉蛋,“說!你是誰?何方妖孽奪舍了我的“心機言’?“去你的!幹嘛呀…”沈玉言笑著推開她作亂的手。
“哼哼!”徐晴雙手抱胸,一臉“我已看穿一切”的模樣,“這種飯局,你竟然主動叫我去?這可太不像你了!是不是憋著什麽壞心思?還是說…飯局上還有別的女人?小靜?小雪?”
她立刻想到了那兩個讓她有點“慫”的名字。
“你覺得呢?”沈玉言看著她,反問道。
徐晴狐疑地上下打量她:“真…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