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省金融中心A座,50層,容流投資。
沈玉言坐在半開放式辦公室裏,安靜的環視著周圍的一切。
桌麵上原本堆積的文件已經清理一空,異常整潔。
幾個重要的項目盡調報告、與【衣脈科技】等被投公司的往來文件、以及代表唐宋參與各類閉門會議形成的紀要……
都已分門別類,或歸檔入庫,或打包封存。
旁邊附有詳細的交接清單和聯係人。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辦公室,最終落在了那塊小小的金屬銘牌上。
【董事長特別助理- Shirley】
一種莫名的情愫漸漸湧起。
作為唐宋的特別助理,她在這裏近四個月的核心工作,便是調動容流資本的能量與資源,專門服務於唐宋的個人投資業務,篩選並深度參與那些有獨角獸潛質的項目。
如今,這項使命已然完成。
明天周五,她將正式從這裏離開,所有離職流程均已辦妥。
緊接著,她將履新【璿璣光界】首席生態官,下周飛赴深城,去迎接那個更具挑戰、也更靠近權力核心、的全新身份。
明明應該感到興奮、雀躍,甚至誌得意滿才對。
她從來都是一個目標明確、充滿野心的女人,對於向上的階梯和更廣闊的舞台,向來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與追逐欲。
但此刻,事實卻並非如此。
沈玉言輕輕歎了口氣,目光投向玻璃牆外依舊忙碌的公共辦公區。
曾經,為了和林沐雪競爭,她甚至動用手段把高中同學白夢琳弄進容流資本,還為你來我往的“宮鬥”手段而沾沾自喜。
如今看來,那時的自己確實太膚淺,眼界也太窄了。
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得更遠,回到了幾個月前,魔都那個寒意沁骨的夜晚。
“投資人之夜”的前夕。
那時的她,尊嚴被現實碾得粉碎,站在懸崖邊緣,滿心都是冰冷的迷茫與無望的掙紮。
直到唐宋出現。
他給了她一個選擇,一個抓手,讓她成為了“沈助理”。
不僅獲得了報仇雪恥的能力,更被賦予了重塑人生的機遇。
這個“特別助理”的身份,於她而言,遠不止是一份工作。
它是絕境中的救命稻草,是尊嚴重鑄的基石,是人生軌跡被強行撥正、指向璀璨星空的轉折點。那時的激動、戰栗、以及豁出一切的決心,至今想起,仍會讓指尖微微發麻,心情激蕩。
那種混雜著感恩、敬畏與極度興奮的巔峰體驗,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再有了。
即便是得到【璿璣光界】首席生態官offer的那一刻,也比不上。
那感覺……
有點像她最初決定創業時,內心燃燒的那團火。
純粹,滾燙,不計後果。
她自嘲地笑了笑,解鎖手機,點開一個相冊文件夾,指尖滑動,很快找到了一張照片。
那是2021年的夏天,陽光熾烈。
她毅然從PG的HR職位上離職,意氣風發地加入了張天奇的團隊,共同創立“優潔家政”。照片背景是燕城創業中心擁擠的公共辦公區,他們在最裏麵擁有兩個狹小的連排工位。
那時的她,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野望。
也相信努力可以改變一切,相信模式能夠顛覆行業,相信自己能叩開成功的大門。
如今再回首,卻又是另一番感受。
金董事的話語,仿佛又在耳邊清晰回響起來:
“過度功利化”、“窮人思維”、“認知局限…
離開紐約後的這段時間,這些尖銳的詞匯,一直在她腦海中盤旋不去。
她反複自省,剖析自己的成長軌跡與每一次關鍵抉擇。
她真正的轉變,或許正是從創業後開始的。
當她真正見識到資本的冷酷、社會的參差以及階級之間那令人絕望的鴻溝後,那種急於突破現狀、渴望被認可、迫切想要躋身某個圈層的焦慮感便如影隨形。
尤其是在接觸融資、周旋於各路投資人之間時。
那種需要時刻掂量自己籌碼、計算每一分人情、權衡交換的窒息感,讓她漸漸變得緊繃而銳利。就像金董事一針見血指出的,這其實算不上錯。
在弱肉強食的叢林裏,想要生存,想要向上攀爬,就必須懂得計算,善於利用規則甚至利用人性。但這副姿態,又確實不那麽討喜。
或許,反而是大傻晴那樣心思簡單的人,反而更容易得到唐宋的喜愛。
哪怕是大學時期的她,也應該會更討唐宋的喜歡。
可是,現實是,她已經形成了這樣的思維和行為模式,深入骨髓。
想要改變,幾乎不可能。
她也不是那樣的性格。
她靜靜凝視著照片裏那個眼神清亮的自己,又抬眼看了看玻璃幕牆上倒映出的身影。
時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刻痕,不隻是外貌,還是內核。
就在這時一
“鈴鈴鈴一”桌上的座機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屏幕上顯示的是前台的內線分機。
沈玉言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狀態,接起電話時,聲音已恢複了慣有的幹練與優雅:“怎麽了?Emily。”
“Shirley,前台這邊有位叫陸子明的先生找您,沒有預約,但他說是您的老朋友。”沈玉言微微一怔,“對,確實是我朋友。讓他直接進來吧。”
“好的,我這就帶陸先生過去。”
放下聽筒,沈玉言快速起身,理了理有些微褶的職業套裙下擺,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鏡子,確認妝容無懈可擊。
過了片刻。
“咚咚咚一”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Emily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後那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陸子明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休閑西裝,頭發梳得整齊,看起來雖有些風塵仆仆,但精神頭顯然比在紐約時好了不止一籌。
整個人透著一股卸下重擔後的意氣風發。
“玉言,哦不,現在應該叫沈總了,”他笑著開口,語氣熟稔,“驚喜嗎?”
沈玉言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笑容,繞過辦公桌迎了上去:“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昨天晚上到的,睡了一整天倒時差。下午來公司這邊處理了一下工作,這不,立刻就來覲見你了。”陸子明玩笑道。
“坐下聊。”沈玉言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水,“紐約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
“算是徹底解脫了!”
陸子明接過水杯,一屁股陷進真皮沙發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開始訴說近期的狀況。
隨著斯隆-亨特利公司的強勢介入,審查迅速通過,項目順利交割。
他也算功成身退,不僅提前結束了外派,還拿到了一筆相當豐厚的項目獎金。
說到這裏,他收斂了笑容,目光誠懇地看向沈玉言:“所以我今天過來,第一件事確實是來謝謝你的。玉言,如果沒有你在中間牽線搭橋,我這次真得栽在紐約那個爛攤子裏,爬都爬不出來。”雖然是因為唐宋的幫助,但沈玉言的特意安排,也算是幫了他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