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在乎那戏演的是什么,哪怕演的是一只猴子在台上翻跟头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坐在马车里的马芮小姐。
那是他费尽心思才搭上的线,如果刚到门口就被赶回去,他在淑女面前苦心经营的形象就全毁了! “别这样,斯盖德金。”
纽卡斯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的恳求,甚至搬出了往日的情分。
“咱们都在一张酒桌上睡过觉,哪怕不演戏,你就让我们进去坐会儿,喝杯茶也行,我会和她解释剧组们今天都病倒了,我们可以一起骂剧院的老板没长眼睛。 那位小姐身份尊贵,我总不能让她在寒风里掉头回去吧? “
见这个坎贝尔人还在不依不饶,斯盖德金爵士眼中的公事公办终于变成了不耐烦。
老子在寒风中值班,你丫的在泡罗兰城的姑娘是吧。 一张酒桌上睡过觉是什么意思? 喝过你的酒就是你的哥们了?
瞅瞅自己身上的衣服。
“身份尊贵?”
斯盖德金嗤笑了一声,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纽卡斯的肩膀,像是驱赶一只不知好歹的苍蝇。 “纽卡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卖喷水管的商人!”
“就算混进了三级会议,也别真以为自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 我的忠告是,别趟这浑水,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下次穿着这身衣服去你家里做客! “
这句话里有七分的不屑,也有三分的情面。 若不是看在一起喝过酒的份上,枪托已经招呼过来了。 纽卡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其实他倒不在乎自己的面子,更不觉得斯盖德金爵士真会来自己家做客,好歹他的买卖也是有威克顿男爵的股份。
只是如今他被夹在了爵士和男爵小姐的中间,这让他感到头顶上压力如山一般大。
要不......
你们打?
我等你们分出胜负,再找赢的那个道歉?
就在这里僵持不下的时候,身后的马车门忽然又开了。
车厢里的马里·朗巴内小姐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
她提着繁复的裙摆,踩着精致的高跟鞋走下了马车,寒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却吹不散她脸上的怒气。
她没有说一句废话,甚至比艾琳殿下还要勇敢,手中的蕾丝折扇像是一把短剑,狠狠地砸在了斯盖德金的胸前。
她的动作吓坏了纽卡斯,他理解中的打是背后的博弈,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竟然如此粗野。
两个男人都没回过神来,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玉手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位皇家卫队队长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的皇家卫士都愣住了。
不过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卫士,极有默契地齐刷刷低下了头,或者转过身去研究剧院门口那根光滑石柱的纹理。
站在周围的市民们也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小姐竟然敢打皇家卫队队长的脸。
在他们浅薄的认知里,斯盖德金爵士的脸就等于陛下的脸,毕竞陛下才刚给这位救火队长发了勋章。 这可真是...... 大风暴淹了圣克莱门大教堂!
实在是亵. 渎极了!
错过一场好戏的他们,没想到能看另一场好戏,纷纷期待起了后续的发展。
然而,剧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一棍子能把他们抽飞起来的斯盖德金爵士竟是动都不敢动一下,连膝盖都有些摇摆。
“你这只没教养的看门狗!”
马芮小姐收回发痛的手掌,毫无淑女形象地指着被打懵了的男人,破口大骂道。
“你父亲没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你竟敢让一位淑女在冷风中等待你所谓的审查? 圣西斯在上,我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但能不能等我把剧看完? “
斯盖德金爵士冷汗直冒。
别人认不出来朗巴内小姐的脸,但他是皇家卫队的队长,他认得出入宫廷的每一名贵族和他们家眷的脸。
和他一样的人在宫廷里还有很多,皇家卫队不只有一个队长,他只是其中一员。
“是主教大人的命令......”
马芮小姐骂得更狠了。
“哈! 主教? 那个克洛德是吧? 连姓氏都没有的玩意儿,别以为他当了主教,我就不记得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那个宫廷小丑,我六岁的时候就用苹果砸过他的脑袋,他还得笑着给我捡回来! 他懂个屁的艺术! 圣言书他读明白了吗? “
斯盖德金爵士不敢应声。
因为他知道朗巴内小姐没有吹牛,她说她砸过克洛德的脑袋,那她就真的砸过。
虽然都是男爵,但男爵和男爵也是不一样的。 他们之中有大贵族的支持者,有国王的支持者,还有那些夹在中间的墙头草。
譬如他和纽卡斯共同的靠山威克顿男爵,这位先生虽然贵为大臣,但地位就和克洛德主教一样,属于国王陛下的抹布。
需要的时候用他们擦一擦鞋,不需要就把他们扔进壁炉里烧了。
没想到纽卡斯居然又找到了一个更大的靠山,斯盖德金爵士悄悄瞥了他一眼,威严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谄媚的嘴脸。
哥...... 拉兄弟一把。
纽卡斯回了他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倒是不计较刚才那几句冒犯,只是眼前的事态早已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弟弟,哥哥也想帮你啊,但你觉得我能拉住她吗?
何况,咱提醒过你的......
终于回想起来纽卡斯先前那句话中的“身份尊贵”,斯盖德金爵士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彻底绝望了。 阴险又狡猾的坎贝尔人,又摆了忠厚老实的莱恩人一道,现在轮到他被夹在男爵和主教之间...... 马芮小姐火力全开,在寒风中骂了足足一分钟,几乎将这个救火队长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了两遍。 显然她发泄的不只是等待的怒火,还把回到罗兰城之后对于这里粗鲁的男人们的全部不满,都一股脑的撒在了这个可怜的爵士身上。
迁怒。
这是最不体面的行为。
而欺负弱小更是最恶劣的行为。
听说地狱里就是如此,高阶恶魔们天天拿哥布林涮锅玩儿,怎么罗兰城也亵. 渎成了这样子? 纽卡斯爵士在心中默默地感慨,同时也反复的天人交战,到底值不值得为了这么一个爵士的头衔,而搭上神圣的婚姻和美好的未来。
不过不得不说,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性格火辣的马芮小姐,但斯盖德金爵士和她却是如此的般配。 这又进一步验证了他那“一个人两条腿”的理论,西瓜藤上怎么可能长得出葫芦来?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见那被痛骂了一顿的斯盖德金爵士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将那把掉在地上的折扇捡起来,双手奉上。 “误会! 这都是误会! 美丽的马芮小姐! “
那张堆满横肉的脸绽放成了一朵谄媚的菊花,其变脸速度之快就连卖灭火器的纽卡斯都叹为观止,这速度简直比罗克赛步枪还要快。
“……… 我们调查的是那些不懂规矩的泥腿子,担心那些粗俗的内容污了您的眼睛。 但像您这样高雅的淑女和绅士,当然具备分辨是非的能力...... 您二位肯定能看懂艺术背后的高雅。 “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装瞎的卫兵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把路让开! “
这帮狗东西,平时跟着自己喝酒吃肉睡姑娘,一出了事儿全都在东张西望!
卫兵们立刻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斯盖德金重新转向眼睛瞪成金鱼的马芮小姐,一脸忠诚地挺直了腰杆,同时做出了请的手势。 “您请进,外面风大。 至于那些演员...... 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把他们抓回来! 等您先鉴赏完了,再让我们的主教大人鉴赏也不迟。 “
站在隔离线外的市民们都瞪大了眼睛,总感觉这舞台没有按照他们想象中的剧本演。
国王的面子呢?
这......
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