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薇薇安承受着「无节操的眷属」与「神经大条的魅魔」的前后夹击,并为自爆马车式的攻击没能奏效而独自破防的时候,格兰斯顿堡的市政厅里正回荡着悠扬的钢琴声。
金色的辉光从吊顶的水晶灯洒下,与大理石柱上的壁灯共同照耀着手持香槟、把酒言欢的宾客们。
一场盛大的晚宴正在这里举行。
今天的晚宴不只是一场庆祝狩猎丰收的「猎后宴」,更是一场为了迎接英雄归来的庆功典礼!
爱德华大公站在宴会厅的正中央,手中的高脚杯高高举起,在水晶灯的照耀下仿佛盛满了圣洁的光芒。
「先生们,女士们!」
那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宴会厅,也穿透了那正从慷慨激昂转向舒缓悠扬的钢琴变奏声。
「……让我们敬那些从北边归来的将士们一杯!是他们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为我们的公国守护北边的疆土,并从混沌与饥荒的爪牙下拯救了我们血脉相连的手足!为北境救援军干杯!为重获新生的暮色行省干杯!」
爱德华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周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宾客们也纷纷送上了祝福。
「为北境救援军干杯!」
「为艾琳殿下干杯!」
感受到那一双双视线如同聚光灯一般打在自己的身上,艾琳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
不仅仅是因为那热切的注目,更是因为那站在人群中的某人,也在面带笑容地向她送上祝福。
饮下杯中美酒的艾琳,思绪不由飘回了半小时前,格兰斯顿堡市政厅门口的那场重逢。
不知该如何倾诉心中思念的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触及灵魂的悸动,正随着她对那坚实触感的回味,又悄无声息地爬回了她的胸口。
扑通……扑通!
难忍那股爬上心头的羞怯,她将整张脸都藏在了杯沿之后。
今晚的艾琳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晚礼服,那是特蕾莎特意为她挑选的。
深沉的黑色完美地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姣好身段,同时压住了那头银发的清冷,让她在辉煌的灯火下显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高贵,比平时更加的光彩照人。
看着比平时还要有实力的妹妹,爱德华大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欣然让她成为了今晚绝对的主角。
贵族、绅士以及淑女们排着队上前祝酒,没有人想错过这个在未来的「亲王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艾琳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虽然也是受过了王室礼仪的薰陶,不至于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然而不知怎么的,她今天的心跳格外的快,也格外的紧张。
「共鸣场」的影响是相互的。
头一回做血族眷属的她并不知道,就在她把满心的喜悦释放给不知身处于何处的「初拥者」的时候,身为眷属的她同样承受着那位「初拥者」羡慕嫉妒恨的「痛楚」。
那可真是又酸又痛。
为了压下心中那如小鹿乱撞般的悸动,艾琳只能寄希望于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的神经,一时间忘了浅尝辄止。
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胜酒力,那双翠绿色的眸子也变得迷离了起来,晃动的人影开始重合。
咦?
自己居然醉了?
爱德华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的状态,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来到了科林身旁。
「殿下,我恐怕不得不麻烦您帮我一个忙,您知道我不方便离开这里——」
「好的,交给我。」
罗炎总不能说自己没空,尤其是艾琳那副摇摇欲坠的架势,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他将香槟放回了侍者手中的托盘,熟练地穿过人群,绅士地托住了艾琳垂下的胳膊。
「殿下,您醉了。」
他的声音轻柔而温和,同时熟练地为艾琳挡下了下一位试图敬酒的男爵,将她带去了宴会厅的边缘。
「我送您回房休息。」
艾琳没有反抗。
倒不如说,她求之不得,于是顺从地将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了那个结实的臂弯里,任由他带着自己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
「谢谢……」她小声喃喃了一句,埋着头,藏住了爬上脸颊的绯红,「我……今天可能有点奇怪,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
看着那藏不住的绯红爬上了天鹅似的脖颈,罗炎不禁莞尔,却没有继续调侃她。
「或许是累了。」
那不是艾琳想听见的回答,不过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旁,让他支撑着自己来到了楼上。
二楼的走廊空气静谧而凉爽,楼下的喧嚣与嘈杂仿佛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罗炎将艾琳带到了客房。
然而直到二楼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艾琳依然没有松手,反而胳膊越缠越紧了。
酒精是最好的吐真剂。
平时说不出来的话和做不出来的事情,在那扰乱神经的薰香里全都被赋予了合理。
借着昏黄暧昧的灯光,艾琳终于鼓起了勇气,另一只胳膊也搭在了科林的脖颈上,呼吸离他的衣襟越来越近。
「……我……不累。」
罗炎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那倔强的声音是在回应自己上楼时说的那句话。
就在他思索着自己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艾琳微微压低了头,将她的鼻尖藏在了他的衣襟之下。
积压在心底的思念如洪水一般决堤,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夜晚,所有人都诧异于她的变化,唯独那个人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身前,即使面对矮人的威胁,也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她说的一切——
『我相信艾琳·坎贝尔的人品,包括她的虔诚、忠义、英勇以及慷慨和仁慈……等等所有一切美好的品性。』
『同时我也无条件地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事情发展成这样绝非她的本意,甚至于……或许这一切正是神明的旨意!』
『无论她是人类,还是血族,我都将与她站在一起!』
那些声音时至今日仍然徘徊在她的脑海里,也是支撑着她在裁判庭面前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最大动力。
还有后面的那句话——
『如果实在饿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给你。』
就当她饿了好了。
她现在就想挂在他的脖子上,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让时间静静流淌。
「可以……让我再这样待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
「当然,殿下。」
听着那软糯中带着一丝轻颤的声音,罗炎沉默了片刻,用很轻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这是早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