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个王国已经没救了。”
发泄完怒火的弗朗斯转过身,看向注视着他的教皇,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为什么混沌总是青睐莱恩王国?为什么那些肮脏的邪祟总是在那片土地上滋生?我想答案显而易见,因为那里是旧大陆最亵.渎的地方!”
他指着圣克莱门大教堂的彩窗之外,那是莱恩王国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厌恶与痛恨。
“在德瓦卢家族的治下,信仰早已腐烂成了权力的玩物!连小丑都能在神坛上大放厥词,从他们嘴里吐出的圣光,只让我觉得恶心!”
亵渎的咒骂回荡在神圣的祷告厅,跳动的烛火就像被惊吓的幽灵。
这里是距离圣西斯最接近的地方,但很显然就连圣西斯也不愿意回应这个亵.渎的愿望。
短暂的安静过后,格里高利九世轻轻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责怪他最信赖的枢机主教。
“够了,弗朗斯,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吧。”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就像一根快要燃烧殆尽的蜡烛,挂在烛台上的每一滴蜡痕都塞满了无奈。
摆在案头的问题很现实,也很残忍——
圣克莱门大教廷到底给不给这笔钱?
他们已经为那片土地上的人们派出了天使,现在那里的国王正在向他们呼唤更多的援助。
如果是五百年前,这个问题根本不会放在这里讨论,甚至力天使压根就不会降临在暮色行省。
然而现在是奥斯历1054年,这个庞大的帝国已经存在了近千年,它身上的老人斑就和头发一样多。
看出了教皇眼中的犹豫,弗朗斯冷哼了一声,意有所指的说道。
“……莱恩王国的教会资产早在两百年前就被王室变相收归王庭,现在借钱给他们,等于从圣克莱门大教堂本并不宽裕的钱箱掏钱去填西奥登的无底洞,您觉得值得吗?”
教皇轻声说道。
“我考虑的并非全是经济利益。”
“我说的就是经济利益之外的利益!”
弗朗斯一脸恨恨地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把提供给朝圣者们的住宿补贴给停掉了。那些从千里之外徒步赶来的信徒,现在除了几块面包和一杯酸涩的红酒之外什么也没有。如果想要真正解决莱恩王国的财政窟窿,我们恐怕得把圣餐里的红酒也给去掉!”
教皇陷入了沉默。
教廷的收入确实不低,每年来自各地的什一税是一笔天文数字,而浩瀚洋上的贸易亦有他们的进项。
包括虔诚贵族们的捐助,圣克莱门大教堂的钱箱里躺着一笔天文数字。然而同样的,他们的开销也像止不住的流水一样。
冒险者公会是其中之一,对殖民地征收的什一税仅仅与他们在殖民地的投入刚好持平。
尤其是最近,他们还在圣殿骑士团上花了太多的钱,为了将圣光的福音传播到龙神留下的处女地,同时也为了对抗地狱对当地的腐蚀。
据说一个名叫伊格的魔王已经在当地崭露头角,将地狱的种子播撒到了太阳阶梯山脉的深处,甚至是迦娜大陆的腹地……
总之,为了维持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也为了圣光的事业不陷入枯竭,神圣的教廷已经做出了许多痛苦的削减,他们总不能为了一笔注定赔本的买卖,再投入更多的金钱进去。
毕竟,就算他们真的掏空家底拯救了莱恩王国,那里的人也不会感谢教廷,只会亵.渎地感谢那个自封圣女的村姑。
而德瓦卢家族的信用也早已在几个世纪的赖账史中破产,不管他们许下什么宏愿,最后一定都会变成废纸。
指望动用帝国的军队去帮教廷讨债?
元老院和军官派恐怕都会笑出声来——
你们不是有裁判庭吗?
为啥不让裁判庭去?
他们只会为了共同的利益出手,譬如混沌的腐蚀。至于教廷与世俗王国之间的借债,那属于经济纠纷,还不至于让帝国的大军开过去。
至于动用最后的底牌,召唤天使去讨债,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我们就这样看着吗?”
格里高利九世的目光投向窗外渐渐坠入于黑夜的黄昏,声音中还是带上了一丝不忍。
“……莱恩正在走向毁灭,如果我们放手不管,那里的信徒就真的成了无主的羔羊。教廷需要诸王国的支持来维持在旧大陆的影响力,那是我们的根基。”
“正因为那是根基,陛下,所以我们更不能借钱给他们!”
弗朗斯声音冰冷,走到了教皇的身旁,眼神认真地看着这位还在犹豫中的老人。
教皇抬头看向他。
“为何?”
“因为罗兰城的乱局,正是那个昏君倒行逆施的恶果!”
弗朗斯冷笑一声,眼睛里既有对世俗王权短视的鄙夷,也有一丝看见小丑摔在泥坑里的戏谑。
“罗兰城如今的乱局,正是西奥登倒行逆施的结果。他种下的恶果,必须由他自己吞下!如果教廷此时拨款,不过是在延长当地人的痛苦!”
希尔芬家族是圣城的名门,弗朗斯心中不只有对圣光的虔诚,也看了太多的历史教训。
延长暴君的寿命,只会被视作为暴君的帮凶。圣西斯不只会惩罚暴君,亦会审判“假借仁慈之名行不义之善”的人。
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德瓦卢家族的寿命已经到了,至少在弗朗斯看来是如此的。
哪怕他这辈子都没有去过那片地方,他也能看清楚这一点。
“莱恩的贵族压根不缺钱,而我敢打赌,我们借给他们……或者干脆说捐给他们的钱,没有一分会落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
“如果这些钱变成了暴君手中的屠刀,您让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民众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认为我们是暴君的帮凶,是那个为了金币而背叛信徒的腐朽者,那会将他们进一步推向异端的怀抱!”
教皇的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弗朗斯,没想到这位重视传统的枢机主教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其言下之意已经呼之欲出——
他要让德瓦卢家族去死!
看着还在犹豫中的教皇,弗朗斯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
“陛下,您难道忘了去年发生在暮色行省的惨剧吗?那里的教士就是因为将灵魂出卖给了世俗的领主,和他们捆绑太深,被愤怒的饥民视为剥削者的一部分,以至于那些正直善良的人们几乎被屠戮殆尽!”
“为了保护罗兰城的底层教士,也为了保住我们在那里的根基,教廷必须与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水蛭进行切割。无论德瓦卢家族与我们有着多么深的渊源,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格里高利九世:“可是……总得给他们一条路。”
“那就让他去找元老院借!”
弗朗斯提出了一个充满讽刺的建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如果他们能打动那群守财奴,那便说明圣西斯还没有放弃他们。”
教皇再次陷入了沉默。
看着这位强势的枢机主教,他似乎在看到了教廷未来的影子——冷血,务实,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他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在预言中看见的那场大火,会不会就是来自于象征“金玫瑰与经卷”的希尔芬家族。
他们是圣城历史最悠久,也最博学的家族!
当初那个科林亲王的回归,就是这位弗朗斯主教的侄子卡西特·希尔芬伯爵接待的。
教皇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莱恩王国因此而倒下呢?”
弗朗斯冷酷地说道。
“那就让它倒下吧,世俗的王国可以改朝换代,德瓦卢家族的灭亡不过是另一个家族崛起的开始。无论谁来当这个国王,圣光都必须在这片土地上永存。我们绝不能让混沌的腐蚀越过黄铜关,从次元沙漠吹进来。”
“为此,我们必须做出取舍!”
教皇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回荡在祷告厅中的声音,就像圣西斯对那即将坠入黑夜的时代的回忆。
“看来我们不得不让我们的孩子独自面对黑夜。”
他已不再犹豫,却还是觉得惭愧。
因为硬币的一面正如弗朗斯所言,圣城的教廷已经没有余力宽恕德瓦卢家族的贪婪。
而硬币的另一面则是,其实他们只需要省下朝圣者圣餐里的红酒,就能将莱恩王国从深渊中拉回来。
只是,那里的人们不值得他们这么做罢了。
而更令教皇叹息的是,他自己心中也是这么认为,至少他没有否定弗朗斯主教藏在话外的余音。
说出来的那些反而是借口。
弗朗斯整理了一下红色的法袍,声音冷酷地说道。
“现在不是五百年前了,陛下。”
“恕我直言,那些蛮族早就该学会自力更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