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应该能猜到吧?”
奥菲娅低下头,不愿也不敢看那双真诚的眼睛,害怕暴露出她藏在心中的真正秘密,以及那份隐忍之下的不甘。
她其实也不想离开。
甚至于,换做两年前没有经历过“迷宫事件”的她,一定会为了正义和那些魔法师硬刚到底。然而现在,她很清楚那样的坚持毫无意义,贸然挑战一群远强于自己的魔鬼,只会让正义平白无故的死去,替魔鬼躺进本属于它的坟墓里。
所以她听从了科林的安排一
保存实力,以待时机。
食指绕着越来越乱的发尾,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将那“任性”的回答一字一句说完。
“我来学邦虽然也是为了求学,但更多的是为了追随科林先生的脚步。我的父亲说我会放弃的,现在看来……他又一次看准了他不成熟的女儿。”
伊拉娜嘴唇微微颤抖。
“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不然呢?”
奥菲娅擡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无可奈何的苦笑,将那份足以震动整个学邦的惊悚情报,完美地隐藏在了那直白而又青涩的心思之下。
“两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回来。我也渐渐明白,有些等待或许注定没有结果。而且,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家族的事务堆积如山,我是卡斯特利翁家的女儿,总不能一直任性地待在象牙塔里。”伊拉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平日里冷静的思绪乱成了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
昨天她们还在教室里欢呼,憧憬着未来在真理的海洋里扬帆远航。怎么今天,这一切就要戛然而止了?她看着奥菲娅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眸子里虽然带着笑意,却仿佛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气。
虽然不擅长交际,但伊拉娜的直觉告诉自己,她所听见的东西绝非是全部的真相。
奥菲娅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挫折而轻言放弃的人,何况她也不像是遇到了挫折。
不过,伊拉娜终究还是什么也没问。
仅仅作为朋友,她没有立场去质疑一位贵族小姐的家族责任,只能默默地祝福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伊拉娜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努力掩饰着焦虑的情绪,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走了……科学学派该怎么办?”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如今的科学学派虽然靠着《科学》期刊以及大量简单好用的“科学工具”而崭露头角,但仍然不受到学邦主流的承认。
甚至于,不只是不受承认,大贤者候补乌里耶尔一直对科学学派持打压的态度,而大贤者则默许了他的傲慢。
伊拉娜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卡斯特利翁家族的纹章作为盾牌,詹姆斯·瓦力教授的实验室早就又一次被剥夺了。
那是科学学派的最后容身之所。
失去了那里,他们这些平民出身的魔法学徒和研究员,恐怕会被乌里耶尔教授一个不剩地吃干抹净。“是啊,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奥菲娅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这一桌后,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那是一封薄薄的信封,封口处盖着卡斯特利翁家族的青铜海马纹章,在昏黄的灯火下栩栩如生。她将信按在桌面上,缓缓推到了伊拉娜面前,用前所未有郑重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也别留在这里了。”
伊拉娜懵了一下。
“我……?”
“是的。”
奥菲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会有些任性,但你是我最信赖的朋友,这件事我只能托付给你……请你冷静地听我说完。”
“卡斯特利翁家族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影响力,如果我本人不在这里,没有人能庇护你们。所以……我希望你带着杰米,带着拉姆,以及其他所有愿意跟你走的人,离开这里。”
“这封信会指引你们去南方,你们将在那里继续你们的学业,以及那些未完成的研究。”
伊拉娜愣愣地看着那封信,又擡起头看着奥菲娅,大脑一片空白。
她才刚刚把自己晋升魔法学徒的好消息告诉家里,然而卡斯特利翁小姐却希望自己离开学邦。这……
好吧。
如果是卡斯特利翁家族的请求,她的父母倒是不会说什么。毕竟她是帝国人,而俗气一点地讲,帝国人都知道这个姓氏的含金量,远远超过了一张来自学邦的证明。
只是,她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人生的小船刚刚上路,就被一股看不见的风刮去了其他的航道。
“南方……”
“是的,在奔流河的下游,有个叫雷鸣城的地方,虽然你可能没听说过那里,但那里已经具备了“科学’所需要的土壤。”
不同于手足无措的伊拉娜,奥菲娅的语气就像安排好了一切,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
奥菲娅的食指轻轻点着信封,水蓝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某种伊拉娜看不懂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