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卡斯特利翁庄园的上方,一声嘹亮的啼鸣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路面上。
一只高大威猛的狮鹫,正拖着一辆装潢典雅的马车从云端下方飞来。那青铜海马的纹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像活着的一样。
马车沉稳落地。
厚重的车轮碾在大理石铺就的路面上,就像踩中了一团棉花,车厢里听不见一丁点声响。
铸铁大门缓缓开启,仆人们垂手侍立在道路两侧,仿佛和他们身后的树篱融为了一体。
只有尼可拉女士是个例外,她不顾笔挺制服带来的拘束,快步来到了马车的车门旁。
作为侍奉了家族两代人的女仆长,她几乎是看着奥菲娅小姐长大,待她就如亲女儿一样。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看着那张重新沐浴在圣城阳光下的俏脸,尼可拉女士用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说道。
小巧的皮革短靴踏在了地砖上,奥菲娅摘下了旅行斗篷和手套,递给了恭候在一旁的爱丽菲特。她轻轻甩了甩那头金色瀑布一般的秀发,看着泪眼婆娑的尼可拉女士,微笑着说道。
“好久不见,尼可拉女士。我的父亲最近身体可还健朗?”
“公爵大人的身体很好,两周之前他才从北部的猎场回来,如果不是您突然决定要回家,他大概还要再去一次。”
看着一如既往美丽动人的小姐,尼可拉女士的眼角也弯成了月牙,克制着声音中的激动,继续说道。“老爷唯一挂念着的人就是您了,他每天都要念叨您的名字好几遍。”
“是吗?”奥菲娅擡头看了一眼主宅那扇巨大的白桦木门,面带笑容地说道,“那就快带我去见见他吧。”
“请随我来!”
跟在女仆长的身后,奥菲娅穿过了那熟悉的花园,一排排修剪整齐的树篱就像迷宫的墙壁,簇拥着中间那座象征着卡斯特利翁家族无可动摇权柄的青铜海马喷泉。
这里还是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每一片树叶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剪裁,看不出来分毫变化。穿过大厅和回廊,奥菲娅来到了书房门口。
她的手刚放到那黄铜把手上,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就已经穿过了虚掩着的门缝,抢进了走廊。“噢!奥菲娅!”
安德烈·卡斯特利翁从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弹了起来,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看着自己的女儿张开了双臂。
“你总算是回来了!哈哈,快让我看看,是不是长高了?”
奥菲娅刚朝着书房迈进去一只脚,眉头便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她将帽子随手递给恭候在一旁的侍者,看着指尖还夹着雪茄的父亲,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父亲,你又在书房里抽烟。”
“是雪茄。”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迅速将手里还在冒烟的东西搁在了水晶烟灰缸边上。
“这可是从迦娜大陆运来的上等货,和外面寻常人能买到的普通货不一样一”
“有什么区别吗?”
“那区别可太大了。”
看着在沙发上坐下的女儿,安德烈来到了女儿的对面坐下,理直气壮地继续解释,“我问过我的医师,这个有益健康………”
仆人提起银壶走到茶桌旁,为两人分别斟上了一杯红茶。
热气氤氲在茶桌上。
奥菲娅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属于故乡的味道。
那甘醇的香气中蕴藏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却也让她在旅途中积攒的疲惫消散了许多。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那张嘴继续不饶人。
“请务必将这句关于“健康’的至理名言的出处告诉我,我很乐意当面和那位医师聊聊,关于欺骗帝国贵族涉嫌违反的法律条款。”
安德烈夸张地捂住胸口,像是那里中了一箭,不过那藏在皱纹中的笑容却没有改变。
反而多了几分欣慰。
“好吧,奥菲娅,看来你确实长大了,以前那个只会哭闹着要这要那的小姑娘,现在都知道运用规则的手段了。你的父亲我非常欣慰………不过,还是让我们聊点别的吧,比如过去两年你过得怎么样?”对上父亲期待的目光,奥菲娅略加思索,故作轻松地说道。
“不算太糟,但也不怎么好。科林殿下在学邦没待太久,就启程去了南方,亏我还专程飞到雪原上找他。”
“南边………”安德烈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也思索了片刻,貌似认真地问道,“罗德王国?”“是莱恩王国!”
奥菲娅没好气地白了父亲一眼。
“说得更准确一点,是王国下面的坎贝尔公国!父亲,您真应该好好学学地理了,要不传出去别人会说,堂堂卡斯特利翁公爵,居然连各个王国在什么位置都搞不清楚。”
安德烈耸了耸肩膀。
他并不认为除了自己的女儿,会有人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得罪卡斯特利翁公爵。
何况不知道这乡下地方的又不只是他一个人,这种自作聪明的挑衅,往往都是自讨苦吃的下场。“我送你去学邦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回来嘲讽你的老父亲。”他靠回了沙发上,不甚在意地说道,“如果那个地方足够重要,卡斯特利翁的公爵自然会知道。既然我不知道,那就说明它不重要。”奥菲娅并不意外父亲的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那您知道那里最近爆发了混沌的危机吗?”
“有所耳闻。”
听到混沌这个词,安德烈倒是提起了几分重视,认真回忆了一会儿,“希梅内斯裁判长似乎刚从东边回来,那里的动静闹得挺大,不过听说问题已经解决了。圣克莱门大教堂还特意为归来的裁判官举行了凯旋的仪式,你要是早点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
“显然他们远远没有触及问题的核心,那里的问题远比希梅内斯裁判长看见的还要复杂。”奥菲娅放下了茶杯,身子坐直,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那是安德烈很少在自己女儿脸上看到的神色。
也正是因此,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