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圣克莱门大教堂最忠诚的利刃,希梅内斯毫不怀疑自己的虔诚,也从未对自己的使命产生过犹豫。也正是因此,自打来到这片前线,他便时刻紧盯着这群亵渎的玩意儿,试图从它们身上搜集出邪恶的铁证,以此在精神上摧毁“新约教派”的根基,同时也说服他自己……
然而很遗憾,他什么也没找到。
他甚至觉得,这些骷髅架子和老实巴交的帝国老农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只会抢那些干不完的活儿,不知疲倦地搬砖、挖坑、盖房子,偶尔聚在一起发出那聒噪的怪响…除此之外便没别的了。
要说唯一的区别,恐怕也只有他们手上的家伙比较新奇。
不同于只会挥锄头的帝国老农,这些骷髅兵竞然会开蒸汽机。
看的时间久了,希梅内斯非但没有找到它们作恶的罪证,反而因为自己龌龊的心思感到了一丝羞愧。他竞然在祈祷,这些亡灵将刀剑对准自己的圣光的子民,只为了证明他是对的。
而羞愧之余,希梅内斯又不禁被那些亡灵展现出的积极乐观所感染。
圣西斯在上!
身为圣克莱门大教堂裁判长的他,居然对一群亡灵生出了钦佩?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希梅内斯立刻板起了脸,将那荒谬的念头赶出了脑海。
然而,即便他这么做了,却依然逃不掉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叩问一
它们真的是邪恶的吗??
如果不是,那岂不是意味着……那个叫卡莲的家伙真的听见了神谕?
“回去了!真是一群肮脏的家伙,连这里的空气都跟着变臭了。”
压制着心中那个疯狂的声音,希梅内斯冷着脸转过了身,朝着身后的裁判官和侍卫们撂下一句话,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最终还是没人敢开口,沉默地跟在了裁判长的身后。
背对着他们的希梅内斯并不知道,内心动摇的人并不只有他自己。
那些来自圣城的小伙子们,心中的煎熬与迷茫并不输于他。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不可控制地生根发芽,并由此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他们的怀疑很快便会从对亡灵是否邪恶这件事情本身,变成对自我使命的怀疑,进而发展成对裁判庭合法性的怀疑。
他们以神圣的名义斩杀的那些人,真的都是罪该万死之人吗?
还是说……
为了证明他们是对的,所以他们才需要那些人去死……
众人沉默着回到了营地。
无论是出于麻木还是迷茫,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就像亡灵。
希梅内斯回到了帐篷,脱下沾着泥水的斗篷挂在了门帘旁。
帐篷里昏暗潮湿,就像一口发了霉的棺材。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一个响指打亮了桌角的煤油灯,随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本皱巴巴的笔记。那是他用来记录异端线索的笔记本,然而此刻这本笔记里写着的似乎都是他的“罪证”。
希梅内斯自嘲地笑了笑,拾起桌上的羽毛笔,伸进墨水瓶里蘸了蘸。
沉吟良久,他提笔写道。
【奥斯历1055年3月1日,灰石镇的前线一片寂静,今日无事发生………】
就在来自圣城的裁判长为那不知该如何去写的日记而发愁的时候,来自魔都的帕德里奇魅魔正站在棱堡最高处的塔楼,眺望着万仞山脉的方向。
雨水打在塔楼的边缘,溅起细密的水花。低垂的乌云遮住了远方的山峦,也遮断了某人深情的凝望。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的石阶传来。
穿着一袭朴素的修女长袍,卡莲撑着手中的雨伞走上了塔顶,来到了她的身旁。
“米娅小姐,您还在担心吗?”卡莲柔声问道,同时将伞面往米娅那边倾斜了些。
“我才不担心那家伙……”米娅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撂下一句口是心非的话。
可没过多久,她紧绷的表情便软化下来,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反正以他的实力,最后肯定没事的。实在打不赢,他也能拉着艾琳跑回来……”
那声音不像是说给别人听的,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卡莲敏锐地听了出来,却并没有拆穿。
她伸出空着的手,轻轻握住了米娅的指尖,用那包容一切的温柔抚平了对方心中的忐忑。
“嗯,一定会没事的。”
在倾听这一块,卡莲是专业的。
对上那平和的笑容,米娅感到心中的躁动平息了些许,至少那份不安的情绪淡去了许多。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底还是残留着一点挥之不去的烦闷。
就在几个小时前,罗炎通过“万象之蝶”回来了一趟,语速飞快地向她交代了前线的战况。他与卡尔曼德斯神选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很快他就能扑灭这场越过黄铜关的大火。随后,他便借走了艾琳,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风雪中。
米娅其实也不大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罗炎对自己的保护,也很享受这种被捧在手心里嗬护的感觉。
然而另一方面,她又时常为自己没能帮上罗炎的忙而感到失落和不安。
万一哪天小罗炎不再需要她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