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练习礼仪的功夫,苏录把郑瓒叫到殿外,问他戴大宾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宾仲他……疯了。”郑瓒叹气道:“他披头散发,抱着条狗在院子里乱跑,还昏乱喊着什么‘仙官召我’,一直闹腾到天黑。”
“啊?”苏录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昨天上午还好好的!”
昨日下午的豹变课,众同年皆外出考察京师寺庙,便没再见面,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
“唉,不好说……”郑瓒摇了摇头。
苏录便知道这里头还有蹊跷。虽说高中之后,确实会有人像范进一样乐极生悲,但要疯早疯了,哪会等到现在?
当天下午散了学,苏录便跟着郑瓒等闽籍进士,一同往福建会馆赶,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路上,郑瓒等人才终于把内情告诉苏录。原来是刘瑾看中了戴大宾,想跟这位天子门生联姻。
戴大宾不愿与阉党为伍,便推说婚事由家中父母做主,谁料刘瑾竟直接派人赶到莆田戴家。
“他爹已经在三年前过世了,只剩他娘个寡妇,哪禁得起锦衣卫的恐吓?被逼着写下了同意婚约的字据。”郑瓒低声悲愤道。
所以戴大宾是走投无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唉……”苏录叹息一声道:“你们该早跟我说的。”
“状元兄能有什么办法?那可是刘瑾啊。”郑瓒理所当然道:
“再说宾仲深以为耻,也不许我们声张。”其他闽籍同年也道。
“先去看看他再说……”苏录点点头,完全理解郑瓒的顾虑。对读书人来说,名节确实比命还重要。
几人匆匆赶到会馆,进了戴大宾住的小院,里头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传出。
进屋一看,只见戴大宾僵卧炕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屋顶,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哪里还有半分疯相?但取而代之的,是填满整间屋子的悲伤……
郑瓒等人感觉出不对劲来,迟疑着开口:“宾仲,你……不疯了?”
戴大宾头也不转,声音嘶哑道:“不必了。”
众人面面相觑:“为何?”
戴大宾嘴唇翕动,一字一句,透着彻骨的悲伤:“我娘……没了。”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满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