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船厂视察,朱寿并没跟着同去。
他想看的是宝船那样的楼船巨舰,眼下的遮洋小船实在勾不起他半分兴致,昨日跟着走马观花转了一圈便觉乏味,今日索性径自看海去了。
苏录虽未随同前往,但出发前,他反复叮嘱随行护驾的张林、钱宁,万不可让皇上下水踏浪,更不能坐船出海。在海边逗留当心潮汐涨落,绝不能大意。
钱宁心细如发,有他跟着,苏录还是可以放心的。
待苏录结束一天的行程返回住处,正碰见朱寿带着一身海腥味回来了。便笑问道:
“今日玩得尽兴?”
“好玩,太好玩了!”朱寿开心坏了,“同样都是“海’字辈,这渤海的海,可比北海、什刹海大了千倍万倍!”
“多新鲜啊。”苏录失笑道,“北海、什刹海的“海’是蒙语里“水泡子’的意思,哪里能跟真的大海比?”
“我还能不知道这个?”朱寿咂咂嘴道:“而且这海水当真是咸的,我尝了一口没给我购死!”“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将军。”苏录打趣他一句,笑道:“海里的盐本就是无穷无尽的。”朱寿却不笑了,皱眉问道:“那既然盐无穷无尽,朝廷为何非要搞什么盐引专卖,把盐卖得那么贵?害得百姓连盐都吃不起?”
“大将军真是慧眼如炬。”苏录轻叹一声,这次的语气里没了调侃,他为皇帝解释道:“说白了,就是为了敛财。这盐引专卖,本质上就是一项隐形的人头税……人可以不喝茶、不饮酒,甚至不吃肉,却一日都离不得盐。只要百姓吃盐,就等于给朝廷交了税。早年盐法败坏前,国库每年近三成的收入,都来自盐税。”
“那现在呢?”朱寿立刻追问。
“现在?一年下来,全国盐引纳银不足一百万两,这还是刘公公整顿后的结果。盐税更是惨不忍睹,江南一个富裕的大县,一年甚至连一百两都收不上来。”苏录哂笑道。
“为何如此?”朱寿吃惊道。
“因为从成化朝开始,就喜欢用盐引赏赐皇亲国戚,一赏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引。”苏录便答道。其实弘治皇帝也一样,他赏赐张延龄、张鹤龄兄弟动辄十几万盐引票,对那些妹夫姑父也很大方。当然,苏录是不会在大孝子朱寿面前,说他爹的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