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辰挂在漆黑的幕布上。
它们密集而沉默，撒下光芒，但在这广袤到令人窒息的虚空之中，再璀璨的光也显得渺小。
红铁龙悬於小行星带之中。
他凝望着面前的月龙，目光从其黑白相间的修长身躯上缓缓扫过。
月龙的身形比他纤细许多，身体边缘隐隐约约透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星空。
「莱昂內尔，像你这样的龙类很少见。」
伽罗斯说道：「我的传承中提到，月龙会尽量避免和其他生命交流，但你似乎热衷於和我交谈？」
月龙微微一怔，他歪了下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说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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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內尔的声音直接在伽罗斯脑海中响起，「按照我的天性，在被你发现的情况下，我应该会立刻避免和你的继续交流，直接虚化消失。」
「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而不是下意识地留在原地，主动开口和你交谈————」
太空龙，也有学者将他们称呼为宇宙龙、星空龙，诸如此类的名号在不同的典籍中各有记载。
他们的具体起源众说纷纭。
其中，最受到广泛认可的一种说法是，太空龙起源于宝石龙。
据说，在极为古老的时代，有少数宝石龙选择离开尘世，在宇宙星空中定居。
或许被誉为地面上的纷争，或许是被星空的浩瀚所吸引。
总之，这些宝石龙断绝了与其他生命的联系，将自己的巢穴筑在了卫星的背面、小行星的裂隙中，乃至更遥远的深空天体上。
经过漫长的变迁，这类宝石龙受到宇宙环境的持续影响。
他们的身体与魔法都发生了微妙深刻的变化，逐渐演变成了如今被称为太空龙的独立龙种。
比如月龙。
他们的吐息类似於紫晶龙，喷吐的都是能量结晶。
此外，他们还共享许多相似的类法术技能。
而，绝大多数月龙都有著类似於紫晶龙的爱好习惯。
他们会在某个卫星上，观察其他种族的发展与变迁，看着城市从无到有地建立起来，看着战争一次次爆发又平息，看着文明在时间的长河中艰难前行。
这就像是在欣赏一场宏大而漫长的舞台剧。
星辰是幕布，行星是舞台，而他们是永远不会被台上演员注意到的、隐匿在黑暗中的观众。
不同的是，宝石龙偶尔会自己下场，以各种身份参与到剧情之中。
而月龙则秉承着完全不干预、不打扰的原则，将观众的立场保持得相当纯粹。
这时候，听到了月龙的回答之后，伽罗斯倒是心中恍然。
他大致知道了原因。
【龙中魅魔】。
估计是他的这个特性正在发挥效果，让本应直接消失离去的月龙在潜意识中违背了天性，忍不住留了下来，甚至主动发起了攀谈。
莱昂內尔则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他品味著自己的情绪，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因为孤僻得太久了。」
月龙沉吟说道：「我棲息在贝尔纳多的月亮上，看著帝国兴衰、种族更迭，舞台上的演员来来去去，剧目换了又换，但我始终只是观眾，从来没有参与其中的念头。」
「在漫长的时间里，我从没有和舞台上的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久而久之，我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开口的欲望。」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月龙的目光落在红铁龙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而你，不一样。」
「在诸多演员之中，你最令我印象深刻。」他继续说道，「如今，你直接从舞台里走了出来，走到了我面前，走到了月亮上，这种体验对我来说————很陌生。」
月龙微微歪头，语气变得篤定起来。
「也许正是这份陌生感，让我下意识留了下来。」
伽罗斯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沉默而专注，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双眼平静地注视著对方。
这幅聆听的姿態，让他在无形之中，散发出了更多令龙愿意交流与接近的特殊魅惑。
另外，以红铁龙的身躯模样，他的存在本身就会让大多数生物感到压迫感十足，几乎本能地想要远离。
但莱昂內尔却感到了一阵亲近。
对月龙来说，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情绪。
他已经独自度过了太过漫长的岁月，但现在，面对这条近在咫尺的红铁龙，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想要继续交谈下去的想法。
但他想了想，没有靠近。
月龙后退了些许距离，身影在真空中又变得模糊了几分。
「若是我的存在让你感到冒犯，我完全可以现在就离开。」
他认真地说道，「我不喜欢无谓的衝突，尤其是和你这样的对手。」
莱昂內尔对危险的感知相当敏锐。
眼前这头红铁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颗隨时可能爆发的恆星，表面平静，內部却蕴藏著难以估量的力量，十分危险。
伽罗斯望著他，忽然问道：「莱昂內尔，你们这样的太空龙，是不是对这片星空很熟悉？」
月龙微微一怔。
他没料到红铁龙会突然转变话题。
「谈不上多么熟悉。」月龙斟酌著回答，语气谨慎，「但至少比绝大多数龙类了解得多一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传承记忆里有许多关於宇宙的知识，是先代月龙们在星空中积累下来的见闻，代代相传。」
「而且，我在感到乏味的时候，自然会飞出去转转。」
他抬起一只龙爪，指向小行星带之外的深空方向。
「我知道很多特殊的天体。」
「脉衝星，它们每隔固定的时间闪烁一次；黑洞，光都无法逃逸的深渊，周围的空间被扭曲成透镜：星云，横跨数十光年的气体海洋，色彩斑斕....」
他讲述的时候，银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很显然，他对这些宇宙奇观有著真切的喜爱，否则不会在讲述时如此投入。
伽罗斯听完。
等到月龙话音落下，他说道：「我来星空，是因为贝尔纳多已经没有適合我的地方了。」
红铁龙环顾周围。
「而这里，这个行星带，也只適合热身，但我需要能让我全力以赴的场地，以此打磨我这副身躯的力量。」
对伽罗斯而言，星空是最合適的锻链场。
无垠的空间，极端的环境，各种各样的天体，每一种都可以成为磨礪自身的工具。
但是，星空太浩瀚了。
虽然看起来有漫天繁星，无数星辰铺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但实际上，更多的却是空洞与死寂。
两个天体之间往往隔著以光年计的距离。
而在漫长的距离之中，除了黑暗与虚无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伽罗斯的传承里没有详细的宇宙知识。
他知道白矮星、中子星、黑洞这些极端天体的存在。
但是，它们的坐標、特性、以及抵达它们所需的路线，在传承中都是一片空白。
想要在这样广袤的宇宙中寻找自己想要的地方，可不简单。
势必要花费大量的精神去逐一探索、逐一甄別，若是运气不好，有可能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漫无目的地漂流却一无所获。
莱昂內尔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將目光在红铁龙身上来回扫过，著重掠过那些透过鳞甲依然隆起的强壮肌肉。
「你是天命巨龙。」
「到了这个层次，锻链的效果会变得极其微弱，每一点提升都需要日积月累，耗费无数时间，十年，甚至是百年，才能看到一丝进益。」
他提醒道。
在月龙看来，到了天命巨龙这个层次，继续追求身体上的打磨，效率实在太低了。
伽罗斯却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带著獠牙的微笑。
「莱昂內尔，你说你观察过我。」
红铁龙的声音低沉，缓缓说道：「既然你曾透过星辰的光辉俯瞰贝尔纳多，既然我的身影曾多次出现在你的视野中，那你就应该知道————」
他昂起头颅，眼眸直视著月龙。
「我究竟为何而强大。」
月龙微微一怔。
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