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双瞳对视,目光交汇,没有丝毫的偏差。
宋时安双手撑在椅子的副手上,缓缓的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皇帝,良久后的问道:“那陛下知道,哪些人是可活。哪些人,是不可活的吗?”
“宋卿都说了,朕能不知晓吗?”皇帝道,“刺杀太上皇,可成可不成。朕的龙袍你早已赶制,朕若不在,何人能穿?中平王魏翊渊,就注定了那微不足道的生命,要为此负全部的责。但,也仅仅只是在此时。”
日后朕还能不能活,犹未可知!
“那陛下觉得,我与秦王的敌人,是谁?”宋时安严肃的问道。
“你们的敌人有那么多,你想说的是哪个?”皇帝问。
“真正的。”宋时安限定道。
“那当然是……”
“没错,我与秦王殿下的敌人,只有一个。”宋时安的气势,愈发的磅礴,抬起手指,尤其坚决的说道,“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皇帝。
准确来说,是原来的皇帝。
“那个梦,陛下知道吧?”宋时安问。
“……”安顺皇帝原本是不知道那梦具体细节的,可在父皇准备安排一切的时候,就已经跟他说了,所以他现在是心虚的。
“陛下你知道的,太上皇因为那个梦,从来都没有过,放过我与秦王的打算。哪怕替他做成了屯田,还是要削,还是要杀。”宋时安道,“有此梦在,我们与太上皇,必有一死。我们,为何就不能是活着的那一方?”
“可父皇给了你们活路,你明知道他绝无杀了你们的心思。只要你们自愿的放弃一切,荣华富贵,肯定有的!”
皇帝还是有些心虚的,因为荣华富贵有的只是宋时安,魏忤生因为特殊身份,是要被软禁,可是他还是有理,毕竟皇帝没有滥杀,因此他极其痛苦的说道:“那你们,不还是变成了他梦中遇到的人。然后,做了梦中遇到的事吗!”
说逆臣谁是逆臣。
你们,要怎么洗啊?
“陛下,您知道那个梦吗?”宋时安问。
“朕知道。”晋王干脆道。
“那您再好好地想一想。”宋时安笑着看着皇帝,问道,“梦是实现了,可梦中的逆王,到底是谁?”
“当然是……”
皇帝说到一半,卡顿了。
脑海之中,顿时发热过载。
一幅画面,出现在了眼前。
魏翊渊,跪在了地上。
他手里拿着剑,
而站在他身后的魏忤生,手里也握着剑。
梦境里的站位,复刻了。
包括最后那颗头颅,由自己带去向百官宣称叛乱已定。
陡然间,晋王感受到了一阵的恶寒。
简直,毛骨悚然。
那个被身后之人所‘支持的’,拿着剑杀兄弟,当皇帝的人并非是别人……
就是我。
就是我魏,翊,轩!
哒,宋时安凝视着自己,抬起脚。
皇帝的头皮发麻看着他,视线一点点的跟随。
围绕着皇帝,他一步一步,的走着。
每一次踏步,都让他畏惧万分。
吓哭了。
“起初,我并不知道皇帝的梦,也不知道这深深的恶意。”宋时安一边走,一边盯着他,“如若太子信任我与六殿下,去做我们的梦,统一天下,结束乱世。那么,那个梦中逆王,便是吴王。被杀之人,就是当时的晋王,也就是您。”
应梦逆王不是忤生。
要么是自己,要么是魏翊云。
这一切,也都是命中注定。
“但吴王殿下,并不信任我们。他始终,要去守护陛下的梦。”宋时安冰冷的说道,“而他,恰好是一步步的走向,那必定灭亡的命运。”
皇帝这波也蠢了。
他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帮谁,给谁撑腰,那人便是要被杀的王。
那人便是太子之争,素来如此的祭品。
“为什么?”宋时安提高音量,问道,“为什么太上皇会输给我,不就是因为他认为,我绝对做不出焚烧粮仓此等违背素心之事吗?不正是觉得我骨子里的清高,爱惜名望,爱惜羽翼,并且要替苍生证道吗?”
“可你现在不会爱惜了……”皇帝后怕的说道,“你已经做了这些事情,你心里的枷锁解开了。”
你日后杀人,更加不眨眼了。
“陛下,您真觉得我就此放弃了万世之名吗?”
宋时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问道。
“那你,还能回去吗?”
晋王带着希冀的问道。
你还能去做一个在青史上留香的名臣吗?
如若能做。
那便意味着,宋时安接下来,会重新变成那个伟大的小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