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七年十一月。
今岁的漕粮北运之事方毕,诏书便至。
天使自开封而来,之所以来的是天使而非官员,乃是因为谏系统的主官任命都是由官家乾纲独断的,是不走中书门下的。
香案已设,陆北顾于正堂接旨。
“敕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兵部郎中、直集贤院、潜龙宫使、东海郡开国侯陆北顾。
尔自领东南漕事以来,厘革积弊,疏浚利源,平荆湖之寇攘,通海舶之懋迁,厥功极茂。今特擢尔知谏院,当恪尽职守,直言敢谏,以辅朕躬,以利国家。
所遗发运使司事务,着与发运副使李肃之妥为交割,限日赴阙。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在送走天使后,阖衙属官纷纷上前道贺。
李肃之拱手道:“谏院乃天子之鉴,想来漕使距离入两府亦不远矣!”
盛昭、陈云中等判官也连声道贺,极为谄媚。
陆北顾与众人一一言说过后,便令各归职守,独留李肃之议事。
值房内,秋阳透过窗棂,陆北顾将发运使印信、公使钱库钥匙、历年虚实账册等物,一一向李肃之重新交割。
“李副使。”陆北顾道,“发运使司诸事,往后便托付于你了。”
李肃之连忙道:“漕使放心,“萧规曹随’的道理下官还是明白的,必尽心竭力,不使漕使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陆北顾点了点头。
李肃之此人,能力是有的,只是年纪大了,锐气早消,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不过这正是朝廷需要的.. ....他陆北顾在东南大刀阔斧改革了一番,接下来需要的是稳定,而非再折腾。“有几件事,我走之后,你需格外留意。”
“其一,明州市舶司新政。此法初行,成效已显,然根基未固。杨谔为人谨慎,却少魄力;蒋之奇虽年轻,然心思缜密,可堪造就。我已嘱他二人遇大事可直递文书至真州,你需多加扶持,勿使新政因人而废。”
“下官明白。”
“其二,虔州盐法。蔡挺此人精明强干,然若迁转,继任者未必如他,而且虔州盐法限于时间,我也只是暂时将其整顿出了个模样,实则是治标不治本的,故而你需盯紧虔州,勿使当地盗匪复又闹将起来。”“其三,荆湖溪峒。彭仕羲虽死,然五溪蛮并未彻底靖平,朝廷设羁縻州,以田宗范等峒主分治不过是权宜之计,这些峒主今日恭顺,明日却未必,你需与荆湖南、北两路的转运使司密切关注其动静,一有异动,即刻上报枢密院,不可如嘉祐元年那般养痈成患。”
李肃之连连点头,心中记下。
陆北顾又交代了一些琐务,末了,他起身走到东墙那幅《东南六路漕运总图》前,目光扫过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这幅图,他来时便挂在这里,如今再看,却是有了不同的感受。
他这一年多来足迹所至之处,真州、楚州、泗州、鼎州、辰州、虔州、明州. . ..
“漕使可是不舍?”李肃之轻声道。
陆北顾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