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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卷之余,晚上几人也会聚在一起开茶话会闲谈,不然二月天本来就黑得早,贡院里面又没什么娱乐,漫漫长夜实在是难熬。

“之前读《唐书》至德宗朝事,偶有所感。”

作为宝元元年状元出身的范镇最爱谈史,现年五十六岁的他,每晚聊天,都常常从汉讲到唐,滔滔不绝。

这是因为他年少时便从学于“平生嗜好一寓之坟史”的成都府路提刑官李定,后来在馆阁里又是专门修史书的,除了与欧阳修、宋祁共修《新唐书》,自己还修了《宋史本传》。

“景仁兄有何高见?弟等洗耳恭听。”蔡襄开玩笑道。

陆北顾倒是真坐的板正了点,想听听范镇的见解。

实际上,同为蜀人,范镇的大名他上学的时候就早有耳闻,听过这位蜀地状元的事迹逊.搓 . ..相传,当年范镇还是一介州学生的时候,便被成都知府薛奎聘至官舍为子弟讲学授课,薛奎还夸他,说范镇必然会像司马相如、陈子昂那样,一出剑门即成为表仪一代的人物。

后来果然如此,范镇赴京赶考,迅即蜚声京华,而彼时还年轻的宋庠、宋祁兄弟皆以文扬名,至观范镇文章,甚觉钦慕,自叹弗如,并与之定为布衣之交。

“建中元年,杨炎行两税法,量出制入,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初行时,民不加赋而国用足,海内称便。”

“然不过数年,陆贽上疏言其弊:定税之初,钱轻货重,故以钱为额;今钱重货轻,而税额如故,是暗增数倍也。加之折纳、加耗、摊逃,民户虽减,税额反增,终至“乡居地著者百不四五,流离转徙者十常六七’。”

别看范镇在贡院里,从来没有在明面上反对过王安石的想法。

但那只是因为范镇为人如此,其人清白坦荡、待人以诚,且恭俭慎默,从不随意褒贬评论他人。但实际上,范镇的政治理念,跟司马光是高度接近的。

而且范镇跟同为宝元元年进士的司马光私交也非常好,两人从认识那天起便相处甚欢,议论如出一口,而且互相约定“生则之为作传,死则之为作铭”,堪称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因此,范镇的内心里,对于陆北顾的观点还稍微有些认可,但对于王安石的观点是极度不认可的。当然,这也不代表陆北顾的观点就真的受到普遍欢迎....一方面来讲,大宋士大夫,最主流的观点其实是保守主义,也就是不要变法,更不要瞎折腾;另一方面来讲,在支持变法的士大夫群体里,王安石的观点也必定比陆北顾的观点更容易被人所拥护,原因也很简单,对于激进派来讲,相比于保守,不够激进更加可恨。

“昔年杨炎亦怀济世之志,其法非无善处。然法行既久,奸吏缘以为蠹,时移世易而不调,良法遂成苛政。德宗初年,何等锐意图治?至泾原兵变,仓皇出奔,方知天下人心,不在府库充盈,而在赋税公平。”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

“我常思之,变法者,如医者开方,疾在媵理,汤熨可及,但即便方剂本对症,然患者体质有异,四时气候不同,若固执原方,不随证加减,便是扁鹊再世,亦难免误人。”

蔡襄似有所想,接口道:“景仁兄是说,法贵因时损益?”

平常的时候,蔡襄其实偏爱谈艺. ....书法、绘画、金石、音律,无所不通,而对于庙堂现状,谈论起来虽然也时有指摘,但却不似年少时那般激昂了。

整体来讲,蔡襄的政治理念,跟他的两位同年富弼和欧阳修是基本一致的,在早年他们都支持变法,但亲眼看到变法的实际难度后便转向了更务实的改良,也就是在现有制度上小修小补。

“然也。”范镇目光转向窗外沉沉夜色,“唐德宗初登基时,何尝不想做中兴之主?杨炎罢租庸调、行两税,亦是看准了均田崩坏、户籍流散之势,然急于求成,一味聚敛,终失民·心. . ...后来陆贽劝谏,德宗虽嘉纳,然大势已去,可见为政者若自恃良法,不察民间痛痒,待到听见“时日曷丧’之歌,恐悔之晚矣。”

“读史明智,诚哉斯言。”

王珪只随口说了句没营养的话。

他跟王安石是同榜进士,都是庆历二年那届的,但他是榜眼而且文章写得好,所以被官家赏识,在两制体系内待了很多年,其所撰四六制诰,典雅工整、闳侈瑰丽,亦极擅应制诗,是官家最喜欢的笔杆子。因此,王珪的仕途走得也比王安石顺得多。

嘉祐二年时,他年仅三十八岁就做到翰林学士了,彼时王安石才刚刚从常州知州的任上调回京。那时候,王珪的级别不仅比王安石的高很多,甚至比范镇还要高,只不过这几年始终没什么进步,就被范镇给追平了。

而相比于其他人,王珪其实是那种符合刻板印象的“读书人”,即温文尔雅,擅长文章,不善言辞。在茶话会上,他也最为谨慎,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才插一两句话。

嗯,在史书上王珪还有个很著名的外号,叫做“三旨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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