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顾抱着太子赵晞退至偏殿,殿内早已备下暖炉,驱散了些许春夜的寒意。
甘昭吉带着乳母也跟了进来。
赵晞年幼,方才一番折腾已经累了,此刻在乳母怀中渐渐安定,眼皮开始打架,晃悠着晃悠着就进入了晚眠。
煎熬的等待开始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漏壶滴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殿外偶有甲叶轻碰的声响,或是内侍压低嗓音的对话,旋即又归于安静。
踱步着的陆北顾走到乳母面前,低头看了看眼前被抱在怀中的赵晞,小家伙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对环绕着他的惊涛骇浪浑然不觉。
这张稚嫩的脸庞,承载着太多人的期望,以及. . . ..算计。
若官家此番能挺过去,废后之争必将更加白热化;若挺不过去,曹皇后以嫡母身份顺理成章成为皇太后,垂帘听政,即便有遗诏安排,但“嫡庶尊卑”的名分大义,以及曹家的影响力,都将让未来变得完全不可控。
对于陆北顾来讲,必须要拥有左右朝堂的权力,才能够进行变法。
一这种权力,只能来自于皇权。
而在赵晞无法亲政的十数年间,谁是垂帘听政的太后,谁就能代替皇帝行使皇权。
“陆侯,喝口茶吧。”
甘昭吉轻声提醒,将一盏温茶端至桌边。
“多谢。”
陆北顾微微颔首,他在殿内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走得也是累了,念及焦躁也是无用,便坐了下来。不过,对方递过来的茶,他却并没有碰。
后半夜。
陆北顾靠在椅子上,人已经困极了,但是紧张感却让他根本就睡不着。
忽然,殿外传来略显纷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北顾立刻警觉起来,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甘昭吉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是邓都知。”
偏殿门被推开,邓保吉当先而入,身后跟着面色疲惫孙兆以及几位内侍,几人脸上都带着深深地倦色,但却有种如释重负感。
“陆知谏。”邓保吉拱了拱手,“陛下的情况暂时稳住了。”
陆北顾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声问道:“详情如何?陛下可曾再醒?医师有何说法?”
孙兆本想说话,一开口,嗓子却都哑了。
他见茶盏里还有茶水,便上前两步,举起一饮而尽,这才说道。
“回陆知谏,陛下此次心疾发作极为凶险,幸得范计相此前献上的“蟾桂强心丸’及时含服,护住了心脉. . . . .之后我等又用了参附汤剂回阳固脱,配合针砭疏导,陛下刚才又醒了一次,脉象虽仍虚弱紊乱,但最险恶的关头似是度过了。”